
顧梔虞轉身,看向跑過來的賀郅韞。
上一世,今天晚上。
城市邊際,一望無垠的海岸,華麗漂亮的布置,漫天的煙花。
少年捧著一顆赤誠的發著光的真心,顧梔虞興奮的答應了他的告白。
這一世,現在。
十八歲的少年依舊熱烈、真摯、意氣風發、滿心滿眼奔向她。
可顧梔虞想到的卻是這樣濃烈赤誠的愛幾年後就會變成“複製品”,“複製”或“剪切”給別人。再往後,賀郅韞會殺了她用命生下的孩子。
所以賀郅韞跑到顧梔虞麵前時。
她沒有辦法裝作什麼都沒發生,和十八歲那年一樣和鬧了小別扭似的假裝生氣和他撒嬌。
她也沒有剛見到傅宴景那樣脆弱和無措。
她緊緊握著身側的手,搖搖頭,垂下那雙帶著恨的荔枝眼。
“沒事。”
說到底,她其實不能理解賀郅韞為什麼不能早些自己坦白。
她可以再擇良人,在更適宜的時機生下一個永遠被愛著的小孩。她可以好好治療,擁有長久的生命。
賀郅韞大可不必擔心她顧梔虞死纏爛打。
雖然從小被嬌養著長大,但她並不是象牙塔裏的公主。知識、金錢、權力......那樣不如一個不愛她了男人?
顧梔虞盡全力壓抑著自己快要失控的洶湧的恨意,直到突然感受身下有一股暖流。
顧梔虞瞬間臉色刷白,手下意識顫抖著搭在小腹處。
她太熟悉這種感覺了,和她死之前的別無二致。
血和死亡......
“虞虞,你......”
“不舒服嗎?梔虞?”
賀郅韞和傅宴景幾乎同時開口。
兩人神情都帶著擔心,但傅宴景的行動比賀郅韞來的快。
他的臂彎已經虛環住了她。
顧梔虞忍著快要讓她窒息的熟悉的死亡感,身體偏向傅宴景,避開賀郅韞。
“哥,我剛才腳崴了。”
傅宴景垂眸看著梔虞抓住他手臂的纖細白嫩的手指,安撫的拍拍她,將她攔腰抱起。
一瞬間,顧梔虞的身體騰了空。
傅宴景的懷抱很穩,一條胳膊隔著裙擺橫過她膝蓋下,手攥著拳,另條胳膊橫過她的蝴蝶骨,手輕輕握住她的胳膊。
沒有一點逾矩。
顧梔虞把頭靠在他胸前,如孩童般,把頭埋下,感受著傅宴景身上充滿安全的氣息,聽著隻有她聽得見的傅宴景快速有力的心跳聲。
賀郅韞接著也反應了過來,跟上兩人的步伐,在身後開口。
“虞虞!崴的嚴重嗎?要不要去醫院?”
傅宴景看了眼懷中的顧梔虞,他照顧顧梔虞十多年,自然看得出她的反感。
開口打岔道。
“剛才賀爺爺好像找你來著。”
賀郅韞聽見,疑惑的看向另一邊。
“真的?我出來的時候和爺爺說了。”
傅宴景撇了他一眼。
賀郅韞對上他的眼神,心一怵。
雖然傅宴景平日裏溫溫和和,但手腕和能力絕不是他們這些人敢肖想的。
“嘶,那虞虞我先去找我爺爺一趟,一會微信說。”
說完,賀郅韞就朝兩人的反方向去了,還三步一回頭看著兩人。
直到越來越遠......
周圍安靜下來。
前院是宴會廳,幾人生活的地方在後院的一幢別墅。
走了有一會了,顧梔虞感受到了傅宴景身體傳來的溫度。
有些熱。
但這些熱,隔著布料,一點點源源不斷的告訴顧梔虞,她還活著。
活著,真好。
顧梔虞也有了說話的心情。
“剛剛賀爺爺真找他了?”
傅宴景見顧梔虞開口,笑著搖搖頭回應道。
“我胡說的。”
顧梔虞看著夜空中星星下傅宴景完美的臉,語氣裏多了幾分活力。
“你就仗著賀爺爺健忘吧。”
顧梔虞雖然排斥賀郅韞,但不排斥賀爺爺,因為他對小輩們極好,隻可惜明年會因為一場意外離世......
回憶到這,顧梔虞就不願再多想。
她經曆了大起大落,開始別樣貪戀此刻,在傅宴景懷裏,安靜的看著他和星星月亮,溫暖,安心。
幾分鐘也好。
傅宴景抱著她進了別墅,現在裏麵沒有人,都去前麵幫忙了。
他把她輕輕放在沙發上,單膝跪在她身前,把她的小腿抬到自己腿上。
“崴的哪邊?”
說話的同時,傅宴景骨節分明的手已經拎起了顧梔虞高跟鞋的水晶綁帶。
他的指尖輕擦過她腳踝,好像帶了電。
顧梔虞搖搖頭,低聲道。
“沒崴。”
傅宴景解綁帶的手頓了一下,但很快又繼續。
直到一雙高跟鞋都到了傅宴景手上。
“肚子疼嗎?”
傅宴景拎著顧梔虞都高跟鞋,目光落在顧梔虞還在小腹上的手。
顧梔虞這才又感受到了那股疼痛。
剛才,注意力全都被傅宴景傅宴景吸引了。
顧梔虞手又攥緊了些。
傅宴景眉頭皺起。
“等我一會。”
顧梔虞看向傅宴景起身的背影,不到一分鐘,他回來了。
手上是一個拆好的暖貼和一雙厚襪子。
傅宴景把暖貼放到顧梔虞手裏,又重新單膝跪在顧梔虞身前。
卷起襪子,給顧梔虞穿上。
厚厚的襪子全程隔開兩人。
大約從十四歲起,傅宴景就已經這樣,關心隻多不少,但從不越界。
可顧梔虞能感受到傅宴景的手很熱,傅宴景也能感受到顧梔虞的腳很冰。
“去三樓?”
“嗯。”
三樓衛生間,顧梔虞看著內褲上一絲紅色的血,心還是慌了。
但沒多久,她就平靜下來。
現在,她的視線範圍還有握在手裏的換洗內褲,還有腳上厚厚的襪子。
之前,血提醒她死亡。
現在,血慶祝她健康。
她沒有患癌,沒有懷孕,甚至還沒有做賀郅韞的女朋友。
她下體流出的血是正常健康的生理現象,在告訴她“恭喜你迎來新生”。不是死亡的前奏曲,告訴她“你快要死了”。
顧梔虞過了會才從衛生間出來。
傅宴景在兩米之外的地方等著她。
“好點了嗎?”
顧梔虞點了點頭,朝著他的方向走。
傅宴景皺著眉,邁開長腿擋住了顧梔虞,把她抱起。
“生理期還不愛穿拖鞋?”
顧梔虞看著傅宴景,沒頭沒腦的來了句。
“哥哥,我們可以回家嗎?”
傅宴景愣了兩秒,卻還是應了好。
這裏,不算他們的家。
顧梔虞討厭保姆討厭管家。
他們的家裏隻有他們。
而這句話,也意味著顧梔虞不會去海邊了。
她的手機孤零零的在包裏,消息閃爍了幾次,直到沒電後的徹底黑屏。
但就算這樣,賀郅韞的告白還是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