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得到準許後,蘇晴轉身便走,未有半分猶豫。
春曉見蘇晴淡定從容的走出來,忙快步上前攙扶。
蘇晴淡淡握住丫鬟的手,緩緩往自己院中去。
回房後,任由春曉替自己的腳敷上藥膏,才躺到床上歇息。
轉眼到了晚膳時分,見蘇晴仍未醒,春曉正要進屋查看。
往日裏,夫人總要等將軍回來一同用膳的。
可剛走到屋前,便見身穿軟甲的男人麵色深沉地朝這邊走來。
她忙放下手中的簾子迎上去:“將軍,夫人今日累極,還在歇息。”
劉冀未理會丫鬟的話,徑直走進屋中,連帶著一陣寒氣。
目光直接定在了床上微微起伏的身影上。
他惱怒著大步上前,將要發怒的手卻又落了下來。
看著妻子小小的身子蜷成一團,他終是不忍的。
春曉走進來見將軍望著床上一動不動,連忙奉上了熱茶,為其周身驅散了不少的寒意。
蘇晴本就睡得不安穩,身邊一涼,疑惑著坐起身來,待看清不遠處那人時,眉頭微皺,眼底滿是複雜。
男人早已落座在榻上,悠閑的喝著茶,修長的手指落在杯盞上,靠近了下唇。
緩緩升起的熱霧,將他的眉眼罩在裏麵,那份清貴氣度,疏離淡然,渾然天成。
他自認今日是放肆了些,昭月熬不住外軍的苦,他才隻得將人調回,原是瞞著蘇晴的,怕她多心。
誰料昭月在他帳中耽擱了時辰,竟叫她聽了去。
可那又如何?他與昭月素來清清白白,就像知己。
況且昭月性子爽朗,難不成他還要為了這些子虛烏有的事,向妻子低頭?
他向來覺得,蘇晴這小女兒家的心思太重,若再這般嬌慣著,遲早要釀成大禍。
似是想通了自己糾結的東西,劉冀雙眼微眯,不耐地看著床上的人:
“你可知錯?”
蘇晴垂眸不語,片刻後抬眼,眼底隻剩一片平靜。
她直起身,看著男人的眼:“將軍覺得,蘇晴何錯之有?”
將軍?
劉冀眉頭一擰。
她從前,總喚他夫君,或是冀哥哥的。
好像已經很久,不曾聽過那聲冀哥哥了,久到他記不清時日......
蘇晴望著男人抿唇冷沉的模樣,心底一片寒涼。
手指攥了又鬆,鬆了又攥,終是開口:“您既已將楊昭月調回,今日在大帳中,我聽見了......”
話未說完,男人臉上已是怒意一片,他輕拂衣袖冷聲說道:
“蘇晴,你嫁與我時,我可曾答應過你,此生不納妾?”
“......不曾”
蘇晴沒想到他今日竟是主動提起這茬來。
劉冀重重冷哼:“本將軍從未承諾過,身邊不能有第二個女人。你到底要到何時,才能懂事些?”
“昭月便從不會這般患得患失,她性情爽直堅韌,你何時才能學學她?”
說罷,男人轉身便走,半點猶豫都沒有。
蘇晴望著他的背影,心頭竟無半分波瀾。
往日裏,別說納妾二字,便是一句重話,她都要暗自傷懷許久,可此刻,竟連一絲情緒也生不出來。
反倒在他說出“納妾”二字時,心底竟鬆了口氣,仿佛事情本就該是這般模樣。
畢竟他們二人,從來都是敢做不敢當,還借著體恤下屬的名頭,如今挑破了,倒也幹淨。
不過是將這將軍夫人的位子讓出來罷了,這東西,她如今已是半分都不稀罕。
劉冀離去時,隻覺得今日對她的語氣重了些。
他從未對嬌嬌發這樣大的脾氣,可她這小女兒的脾性,實在不適合做將軍夫人。
若她能如昭月一般灑脫不拘,那便再好不過。
偏她總揪著昭月的事不放,讓他滿心都是不耐。
他本就打算,日後以親妹之禮,為昭月尋個好人家出嫁生子。
畢竟她的父親,是因他而死。隻是這些前因後果,他從不屑與妻子解釋。
畢竟是個婦道人家,聽了也未必懂,多說反倒無益。
罷了,先冷她幾日,免得真如母親所說,寵得她無法無天了。
春曉自男人走後,便一直守在蘇晴身邊,原以為她會如從前那般暗自垂淚。
甚至哭訴自己的不懂事,可瞧著眼前捏著點心、喝著乳茶的人,竟與往日大不一樣。
“夫人,您若是心裏難受,便與春曉說說也好。”
蘇晴捏著塊桂花糕,吃得愜意。
待字閨中時,這糕點總擺在桌角稍遠的地方,她也隻是偶有興致才嘗上一口,可自嫁過來,竟忙的一次也再沒吃過。
“春曉,去查查吧,咱們帶來的東西,還剩多少。”
小丫頭隻當是夫人一時興起,欠身應是,連忙翻箱查點。
待蘇晴將盤中桂花糕吃去一半時,春曉匆匆回來:“夫人,將軍府開銷不多,咱們的嫁妝還幾乎沒動呢。”
蘇晴將剩下的桂花糕遞到她手中,接過她手裏的賬目單子。
春曉一邊吃著糕點,一邊瞧著自家夫人低頭細細查看的模樣。
待核完所有賬目,蘇晴輕輕歎了口氣。
兩年光景,耗光了她的天真懵懂,獨留下這些冷冰冰的東西。
當年爹爹費盡心力為她備下的金銀嫁妝,竟從未入過將軍府的眼,隻最後落得這般輕慢。
她將單子收好,對著已吃完糕點的春曉道:“按照單子上的數目,全部收好封存,一樣也不許差。”
“這......”
春曉眼中閃過諸多複雜情緒,終是低頭應了聲“是”。
她約莫猜到了夫人要做什麼,心底竟隱隱生出幾分雀躍。
劉冀一夜未歸,想來又是回大營歇了。
往日裏,他總說軍務繁忙、瑣事繁多,換做從前的蘇晴,定是要強著跟去的。
雖最後總歸是被他趕回來,可此刻的她,並不在乎了。
第二日起了個大早,蘇晴端坐在鏡前,和離書已經寫好,隻需劉冀按上印記即可。
春曉將她額間的秀發梳透,再挽起發髻,銅鏡中,頓時映出一個眉眼靈動的女子。
蘇晴望著鏡中那雙漸漸恢複神采的眼睛,心底滿意了些,果然心情定容色,心境不同,模樣也瞧著鮮活了。
這世間,對男子向來寬宥,對女子卻百般苛責,更有甚者,女子亦是為難女子。
她隻覺得,心寬些,便能忘卻許多煩惱。
正想著,院外忽然傳來一道尖利的女聲,伴著急促的腳步聲,楊昭月雙手抱胸,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她原以為能打蘇晴個措手不及,定能瞧見她悲戚落淚的模樣,可待看到蘇晴正捏著兩支玉簪,對著銅鏡細細比劃時,眉頭頓時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