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丁琴撩起秋不晚腰間的毛衣,隻見筆直的脊椎下柱有些發腫,皮膚下也多了一片青紫色的淤痕。
她皮膚天生就白的透光,但此刻被這青紫色襯托著,越發讓人看著揪心。
丁琴看見這道傷,心裏像是卡了什麼東西,上不來,又咽不下去,沉甸甸的堵在胸口。
她拿起手邊的膏藥,用掌心搓熱後,輕輕擦拭著淤痕:“蕭徑說,你在鬧脾氣,是因為那個叫溫瑤的女孩吧?”
秋不晚垂眸,長睫下的眼底泛著灰暗:“我沒有鬧脾氣,是離婚。”
她天性好強,不願意把藏了這麼多年的難堪擺上台麵。
尤其是在院長媽媽麵前,報喜不報憂,已經是常態。
“這些年我總是問你,過的怎麼樣?蕭徑對你好不好呀?你總是回答,都挺好的。”
丁琴歎了口氣:“要不是這次親眼看見,我還真的以為,你過的好。
沒想到蕭徑這孩子,居然這麼護著她,離婚也好,你才24歲,趁沒有孩子,早點分開,但以後還是要有個打算。”
“我知道。”
秋不晚輕輕應著。
三年前,她以為缺失的部分終於回來了。
蕭徑又給了她一個完整的家。
可現在看來,就算結了婚,也有同床異夢的夫妻。
她不想再倚靠誰生存了。
秋不晚不想說出真實想法,隻會讓她更擔心,於是把話題引回項目的事情:“投資人的事情你別擔心,我手上還有些錢,來的路上我就想好了,五十萬,辦一場規模中等的線下藝術展應該夠得......”
沒等她說完,丁琴打斷她:“不晚,政府那邊說,有一個新的投資方願意承擔,但要求你全權負責這個項目。”
“我?”
秋不晚有些疑惑,回頭的瞬間腰傷跟著扭轉,措不及防,疼的她擰眉嘶了一聲。
“對。”
“叫什麼名字?是我認識的人嗎?”
她畢業後就結婚,再後來,在溫瑤家當起保姆,不可能還有什麼商業大佬認識她。
“那就不知道了,說是要保密。”
丁琴想了想,又開口說道:“你別想太多,說不定是什麼好心人,做好事不留名,現在也有很多這種人。”
*
一場初雪下的又急又密,氣溫直降到零下。
秋不晚這幾天一直在忙著項目問題,從負責孤兒院這方的項目跟進人,到整場慈善公益展的負責人,身份轉變的太大,一時間,她還是有些緊張。
這些年,她確實沒有過多接觸外界。
害怕自己的審美更不上目前的市場需求,也害怕讓孩子們失望。
畢竟,成功的話,那些患癌的小朋友們,醫療費就不再是問題,而孤兒院的小朋友們,也可以接收到社會人士的愛心資助,甚至可以幫助她們找到負責人的領養人。
秋不晚上午接到律師的電話,離婚協議已經重新擬好一份,已經讓跑腿送過來,讓她簽字。
收到離婚協議的時候秋不晚想也沒想,在女方處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又叫跑腿幫她把這份協議送到了蕭徑公司。
她不是拖泥帶水的人,既然決定了,這些事情處理起來,前後不到十分鐘。
不過,還沒半個小時,她就接到了蕭徑的電話。
“你為什麼一定要這麼任性!”
電話呢頭,蕭徑的聲音壓得很低,似是想要壓製住情緒。
但她也沒想到,事到如今,他一開口還是指責。
從前是這樣,現在依舊如此。
秋不晚坐回化妝桌前,一邊不急不慢的給自己化著淡妝,一邊開著免提說道:“蕭徑,到現在你居然還以為我是在鬧脾氣,你什麼時候可以改掉這個自大的毛病?”
“......”
他不習慣,也不喜歡她這麼尖銳的說話方式。
以前的秋不晚,隻會對他眉眼彎彎,無害又純良。
“不晚,我知道你生氣,但這件事我已經跟你解釋很多遍了,瑤瑤是妹......”
秋不晚蹙眉,冷聲打斷他:“都是阿姨生的嗎?”
蕭徑薄唇微掀,強壓著火氣咽回肚子裏:“瑤瑤等同於我的親妹妹,你作為嫂子,不能照顧嗎?”
“不要再胡鬧了,不晚,以前的你,從來不會說這些話。”
是啊,以前的她乖巧懂事,害怕他生氣。
現在,沒這個必要了。
“蕭徑,我再正式通知你一次,我要和你離婚,如果你不願意用體麵的方式,我不介意跟你撕破臉。”
掛掉電話,她的妝也畫好了。
秋不晚五官本就生的精致,一雙眼睛瀲灩生波,天賜的好皮囊,稍微收拾一下,便讓人驚豔。
她穿上前幾天新買的黃色格子羊毛大衣,肩膀上藍色的圍巾上,漏出一張明媚的小臉。
看看時間,差不多出門。
下午她約了攝影師見麵,在星九克。
這家店開在商場的一層,到了咖啡店,秋不晚找了個臨窗的位置坐下,準備拿出手機給攝影發消息,問問他到哪裏了。
不知道從哪冒出來個男人,拿著單反在不遠處對著秋不晚抓拍了幾張照片。
秋不晚微微一笑,目光平靜地望向對方:“如果我沒猜錯,你就是林老師吧?”
“秋不晚,你不認識我了?”
與此同時,一行人群從斜對麵的電梯間走出。
率先領頭的是個西裝革履的中年男人,側身讓路的姿態近乎恭敬,笑容堆滿眼角,卻在對上身後那道身影時迅速收斂為小心翼翼:“顧總,收購合同明天我親自送到您手上。”
“嗯。”
年輕男人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到他,步伐繼續不疾不徐。
他身著的黑色西裝沒有一絲褶皺,裹著修長挺拔的身形,沒有係領帶,襯衫領口鬆開一粒紐扣,睫毛在冷白的頂燈下括出淡淺的陰影,更是映出下顎的線條,五官利落到深邃,眸光中透著疏離的矜貴。
他的助理在一旁提醒道:“四爺,去法國的航線24小時之前已經申請下來,咱們什麼時候出發?”
“一小時後。”
男人的態度依舊不冷不淡,但轉眼間,腳步微頓。
助理迅速察覺,順著他的視線看去,眼前一亮:“四爺,是秋小姐,咱們要不要去打聲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