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VIP病房內。
一個男人站在病床前,門框在他身後忽然顯得低矮。
他穿著黑色大衣,肩線、胸膛乃至筆直長腿共同構出的,是一種黃金比例的高大。
他像一頭雄獅,步入不屬於他的領地,卻瞬間成了這個空間的主宰。
“盛景延!你別太過分!我好歹是你二叔的朋友!”
蘇振海此刻氣急敗壞。
這人是盛家大房的長子,也是盛雲霄的堂哥,執掌盛氏,性格淡漠,手段卻狠辣。
幾天前他挖走了盛景延的一個高管,不知怎麼走漏了風聲。
為此他特意跑到醫院躲兩天,沒想到盛景延竟然找到醫院來了。
盛景延淡淡抬眼與之對視,如俯瞰螞蟻。
他微抬下頜,身後法務立刻遞出文件,蘇振海看後臉上的表情從憤怒轉為愕然。
“你要啟動競業協議?還要告我?你就不怕我把你二叔的事捅出去?”
“你可以試試。”
盛景延聲音低沉冷淡:
“看看是你先身敗名裂,還是我二叔先被踢出董事會。”
蘇振海的臉瞬間血色盡失。
盛景延不再看他,轉身就走,隻留下一句冰冷的警告:
“三天內,把賠償款打到盛星賬戶。否則,你的星耀傳媒就不用存在了。”
門被帶上後,病房裏傳來蘇振海氣急敗壞的咒罵聲。
法務小趙連忙跟上,看著盛景延的背影,滿眼崇拜。
這位盛家長房獨子,斯坦福畢業,25歲執掌盛星娛樂,三年合並文娛板塊,把公司營收拉高數倍,殺伐果斷,眼光毒辣,是盛家的核心繼承人。
兩人來到走廊,盛景延卻突然停下腳步。
小趙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走廊盡頭站著一個女人,氣質溫婉清冷,眉眼精致的像工筆畫。
就是不知道她遇上了什麼事,臉上此刻滿是惶然。
小趙看向盛總,恰好捕捉到他眉心瞬間的悵然。
“我先去車裏等您?”
說完卻沒聽見盛總回答,隻見他一直看著那個女人的方向,似在做某種裁決。
突然,小趙看見盛總快步走去,瞬間接住了那具脫力下墜的身體。
林語笙失去意識前跌入一個懷抱,聞到了沉香木的味道。
關聯的記憶隨之湧現——
膠片轉動的聲音、偷偷修好的攝影機、當年她試圖自殺時從背後緊緊抱住她的雙臂...
“醫生——”
盛景延沉聲叫人,將暈倒的林語笙打橫抱起,快步走入診室,一係列動作讓人來不及反應。
小趙驚訝,因為一向麵不改色的盛總竟然在緊張。
......
林語笙在夢裏又回到了ICU。
她第一次知道人的血還可以是淡粉色。
它們從氣管插管裏湧出來,瞬間糊滿了呼吸機的管路。
漸凍症讓媽媽吞咽的肌肉也無力了,這代表她隨時會呼吸困難。
七八個醫護圍著媽媽爭分奪秒,最後終於搶救了回來。
醫生出來時對她說:
“考慮一下安寧療護吧,可以最大限度地減輕痛苦,維護尊嚴。”
“那是...什麼意思?”
“讓你媽媽安詳離開。”
林語笙陡然驚醒,枕頭不知道何時已經濕了一片。
“醒了?”
一隻手伸了過來,幫她擦去臉上的淚痕。
她轉頭,正對上盛雲霄的臉。
林語笙一怔,想起那通電話,眼神瞬間變得冷淡。
“你怎麼在這?”
盛雲霄將她的表情轉變看在眼裏——原本的脆弱在看見是他後就全部收起,就像她想依賴的人從來都不是他。
他關心的語氣淡了,變成涼薄:
“不是你打電話叫我來?”他冷冷勾唇,“我剛遇見你舅舅了,你媽這不是沒事?”
林語笙聞言愣了好幾秒,旋即閉上眼,露出一抹哀莫大於心死的笑。
“那你可以走了。”
“你非得這麼跟我說話?”
盛雲霄起身,意味不明的刺她:
“有人守著你了,就開始對我不耐煩了?”
林語笙不懂他在說什麼,以為他不滿自己打擾了他給蘇雨柔過生日,所以現在在找茬。
“你以為我想叫你?”
她的雙眸透著冷,臉上是倦意,強撐著說:
“是我媽想見你最後一麵,醫生下病危通知了,你來之前,她剛搶救回來。”
盛雲霄神情一頓。
他默了片刻,嘴唇剛動,手機卻突然響了。
屏幕上跳動著“蘇雨柔”三個字。
林語笙看見,了然且譏諷的一笑。
盛雲霄掛斷後看向她:
“伯母在哪個病房,我——”
手機又響了,固執地,一遍又一遍。
他煩躁的‘嘖’了一聲。
林語笙翻了個身,用背對著他:
“要接出去接,我要休息。”
盛雲霄抿唇,把手機靜音,看著她冰冷的背影出神。
過了半小時,林語笙聽見他放輕腳步離開了病房。
她澀然一笑,用被子裹緊自己,蜷縮成一團。
原來人的心可以一死再死。
......
停車場。
盛景延坐在車裏,看著盛雲霄的布加迪疾馳而去,眼底的寒意幾乎要溢出來。
他拿出手機。
沈令儀接到電話時,聽對麵的男人說他是盛景延,一下樂了。
“我還馬斯克呢,現在都流行冒充總裁了?你在園區的業績肯定不怎樣。”
盛景延按壓眉心,開門見山:
“林語笙在醫院暈倒,需要人照顧。你現在能過來嗎?”
沈令儀一下懵了,但不忘答應。
接著她收到了一串五位數轉賬,還有病房號。
“這錢?”
“辛苦費。”
盛景延停了兩秒,說:
“她沒吃飯,來的時候帶好消化的食物...和草莓,記得要酸的。
以及,我聯係你這件事不用告訴她。”
之後他又打給了這家醫院的理事,對方從善如流:
“盛總有吩咐?”
“騰一間VIP病房出來,給——”
他喉嚨阻澀,滯了一秒,才說:
“...雲霄的太太。她應該幾天沒合眼了。不用特意提我。”
“您放心,我明白怎麼做,我一定會照顧好盛太太。”
盛景延聽見最後三個字,指尖顫了一下,然後麵無表情地掛了電話。
副駕上的小趙看見盛總表情不太好,想調節氣氛:
“原來剛剛那位是盛二公子的太太,兩人真是登對。”
隻見盛總眼神變得比剛才更冷。
“登對嗎。”
小趙嚇了一跳,連忙閉嘴。
車裏陷入死寂。
許久,盛景延緩緩開口,語氣裏帶著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我看未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