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一邊哭訴,一邊借著靠近沈婉如的機會。
紅著眼,用隻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飛快地說:
“對不起婉如,先讓瀚舟受點委屈,別讓老師看出來我們是假的......求你了。”
沈婉如身體僵硬,看著喬瀚舟紅腫的臉頰,心臟像被鈍刀來回割著。
可低頭看著還在抽噎、緊緊拽著她褲腿喊“媽媽我怕”的林小雨——
她隻能狠狠心,閉上了眼睛。
再睜開時,她臉上已換上尷尬的笑,對老師解釋道:
“王老師,讓您見笑了。這管家......確實不太安分,我剛剛也是一時情急......”
喬瀚舟慢慢從呆滯中清醒過來。
臉上清晰的疼痛,耳邊顛倒黑白的指控,眼前沈婉如偏袒演戲的模樣......
所有的一切,都像尖針刺入他早已麻木的神經。
憤怒混雜著悲涼,從心底最深處蔓延開來。
他目光一轉,忽然看到了林小雨手裏緊緊抱著的那個彩色塑料罐。
很眼熟。
是他當初剛接林小雨到家時,送給孩子放彩筆的小筆筒。
此刻,罐子的蓋子似乎沒蓋緊,一隻小小的蜘蛛,正慢悠悠地從縫隙裏爬出來,掉在地毯上,迅速消失。
一瞬間,喬瀚舟什麼都明白了。
“林小雨!”
他猛地抬起頭,盯著那個躲在父親身後的孩子,聲音嘶啞:
“那些蜘蛛......是你放的,對不對?”
林放臉色大變。
他立刻又衝上前擋住喬瀚舟的視線,揚手又是兩記凶狠的耳光!
“啪!啪!”
“你以為你是誰?!一個下人也敢對小姐大呼小叫?!”
林放怒氣衝衝,轉身對著門口方向,指著喬瀚舟罵道:
“滾!你現在就給我滾出這個家!”
“我家不歡迎你這種不知廉恥、心腸歹毒的下人!”
他一邊罵,一邊用力將穿著單薄的喬瀚舟往大門外推搡。
沈婉如下意識想上前阻止這場越來越失控的鬧劇。
“媽媽!”
林小雨適時地跑過來,緊緊抱住她的腿,仰著小臉怯生生地喊。
沈婉如低頭看著孩子純真依賴的眼神。
又看向被林放強硬推出去,回頭望向她那最後一眼的喬瀚舟。
那眼神空洞得讓她心驚。
她心一橫,忍下所有翻湧的情緒,對著喬瀚舟的方向,用口型無聲地說:
【等我。】
可是喬瀚舟已經轉過了頭。
沒有再看她一眼。
對這個家,他徹底死心了。
等拿到保險櫃鑰匙,他就會為死去的孩子報仇。
他死死盯著林放,仿佛要通過恨意把這個人刻進骨髓。
可最終,他還是被林放狠狠推出了門外。
港城冬夜雖不似北方那般刺骨,但寒風依舊凜冽。
喬瀚舟隻穿著一件單薄的居家服,赤著腳站在冰冷的夜色裏。
他攏了攏衣袖,走到街心公園,在長椅上蜷縮下來,把自己緊緊抱住。
公園裏偶爾有散步的一家三口經過,歡聲笑語刺耳地飄進他耳中。
他又想起了自己死去的那個孩子。
那是他期盼多年的寶貝,是他和沈婉如曾經愛情的結晶。
跟沈婉如的過去種種如同夢魘緊緊纏繞,隻要他一閉眼,腦海裏孩子的哭聲就越來越清晰。
盡管那哭聲,可能隻是他崩潰幻想中的幻聽。
喬瀚舟掐緊手心,死死咬著牙。
他不甘心。
他反複呢喃著:“沈婉如......沈婉如......”
往日情分早已消散如煙。
現在剩下的,隻有刻骨的恨。
他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夜幕完全降臨,喬瀚舟凍得意識都有些模糊。
迷迷糊糊間,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靠近,然後是女人氣喘籲籲的聲音:
“瀚舟!終於找到你了!”
下一秒,帶著體溫的厚實大衣將他緊緊裹住。
沈婉如心疼地看著他凍得青紫的臉和手腳,牽起他的手:
“走,我們回家。”
“家?”喬瀚舟撇開她的手,“我已經沒有家了。”
沈婉如身體一僵,隨即歎了口氣。
她小心翼翼地扶他在長椅上坐好,然後從大衣內側口袋裏,掏出一張折得方方正正的紙。
那是一張手繪的“原諒券”。
紙張已經有些舊了,但保存得極其完好。
上麵用彩筆歪歪扭扭寫著:【憑此券,可兌換喬瀚舟的原諒一次。】
沈婉如深吸一口氣,“瀚舟,我要用這張券。”
“我要你原諒林放,和他冰釋前嫌,重新做回朋友......就像我們最開始那樣。”
喬瀚舟徹底愣住了。
這張“原諒券”,是他剛和沈婉如熱戀時,親手畫了送給她的。
他說以後不管他犯了什麼錯,隻要拿出這張券,他都會原諒她。
那是他們之間最甜蜜的小遊戲,獨一無二的承諾。
後來這張券似乎不見了,他問過沈婉如,她說不小心弄丟了。
他還遺憾了好久,以為他們之間唯一的“免死金牌”就這麼沒了。
原來沒有丟。
它被她如此珍藏,放在了貼近心口的位置。
然後在今天,被她拿了出來——
卻是為了林放。
喬瀚舟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沒有憤怒,沒有悲傷,甚至沒有眼淚。
隻有翻江倒海的惡心。
他真的好後悔。
後悔當初相信了沈婉如會守護他一輩子的謊言。
後悔把最純粹的愛,給了一個根本不配的女人。
在沈婉如緊張的注視下,他慢慢伸出手,接過了那張“原諒券”。
然後,一點一點,將它撕碎,揚手扔向空中。
紙屑如雪般飄落。
喬瀚舟看向臉色慘白的沈婉如,冷冷道:
“原諒券,作廢了。”
“我跟林放,不死不休。”
“跟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