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可沈浩卻並沒有放棄。
他開始頻繁出現在醫院,打著探望朋友的旗號,守在我必經的路上。
親眼看著我給陸言擦身按摩,看著我低聲和昏迷的他說話,看著小念趴在床邊給爸爸講故事。
然後他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痛苦,一天比一天絕望。
“知......宋,宋知,”他改了口,聲音沙啞:
“我知道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補償你,補償孩子......”
他拿出一個厚厚的文件袋:
“這是我在沈氏的一部分股份,還有幾處房產,都轉到你名下。”
“小念......她應該過更好的生活,而不是擠在病房這種地方......”
可看著那疊足以讓普通人一輩子衣食無憂的文件。
我隻覺得諷刺。
以前還是江知意時,我像個乞丐一樣,渴望他一點點的關注和愛,但他卻吝嗇地全給了林宛宛。
如今,我視他如無物,他卻捧著身家來求我回頭?
“不必了。”
我推開:“陸言的醫藥費,我的工資足夠,我們不缺錢。”
“那你缺什麼?你說!隻要我能做到的......”
他急切地追問。
“我缺的,你給不了。”
我看著窗外:
“我缺一個在我被埋在地下時,會拚命來救我的人。”
“缺一個在我失去孩子痛不欲生時,會緊緊抱住我告訴我別怕,有我在的人。”
“缺一個......真正把我放在心裏第一位的人。”
我轉頭看他,清晰地在他眼裏看到自己的倒影。
話音平靜,又那麼殘忍。
“這些,陸言給了我,而你,沈浩,我不要了。”
話落,他像是被狠狠抽了一鞭子,定定僵在原地。
“爸爸!”
一個清脆的童聲響起。
一個七八歲左右,眉眼和沈浩相似的男孩跑過來撲進他懷裏。
是沈珀,我的......兒子。
他才看到我,愣了一下,大眼睛裏充滿了好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陌生。
四年,足以模糊一個四歲孩子對母親的記憶,尤其是在有人刻意引導的情況下。
“小珀,你看,這是媽媽......”
沈浩蹲下身,聲音哽咽地引導他。
看著我,沈珀眨了眨眼,沒有叫媽媽。
反而小聲問沈浩:“爸爸,這就是宛宛阿姨說的,我那個小氣鬼媽媽嗎?”
我的心像是被針紮了一下,細細密密的疼。
看,這就是我當初選擇“死亡”離開的原因。
在那個家裏,我永遠是被排斥、被誤解、可以被輕易替代的外人。
“小珀,”我蹲下身,與他平視,盡量讓自己的聲音溫柔:
“既然宛宛阿姨能照顧好你,那媽媽就不會小氣,我現在有自己的家需要照顧,還有小念妹妹。”
我拉過身邊的小念。
小念看著沈珀,有些怯生生道:“哥哥好,我是小念,這是我的媽媽。”
可沈珀看著小念,又看看我,小嘴抿得緊緊的,突然大聲吼:
“你不是我媽媽!我媽媽才不會有別的孩子!宛宛阿姨說了,你是來搶走我爸爸的!”
童言無忌,卻像淬了毒的刀。
沈浩臉色大變,厲聲嗬斥:“小珀!胡說什麼!”
被吼得一哆嗦,沈珀眼圈瞬間紅了,倔強地瞪著我。
可我看著這張稚嫩卻寫滿疏離敵意的臉,卻想起四年前,他也是這樣揮著小拳頭對林宛宛說:
“姐姐不哭,我長大了娶你。”
那時,他們父子倆,圍著那個可憐的女主,多麼和諧的一家三口。
而我這位妻子,卻像個格格不入的笑話。
“夠了。”
我站起身,隻覺得疲憊:“沈浩,把你兒子帶走吧,別再讓他出現在我麵前。”
我牽起小念,轉身欲走。
“知意!”
沈浩卻猛地抓住我的胳膊,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我捏碎:
“小珀他還小,他不懂事!是林宛宛她......你給我時間,我會教他,我會讓他......”
“讓他什麼?”
我甩開他的手,心底最後一絲耐心耗盡:“讓他重新認我這個媽媽?不用,我有小念就夠了。”
把袖子拉得更高,我露出手臂上另一道割腕後留下更深的舊痕。
那是更早前,在我發現沈浩和我結婚,可能隻是為了氣林宛宛時。
自殺的疤。
沈浩呼吸驟然停止,目光死死釘在那道疤上,臉色灰敗得像是瞬間老了十歲。
他顯然,從未知道這道疤的存在。
“看清楚了,沈浩。”
我指著那道舊疤,聲音冷得像冰:“江知意,早死了,是你,還有林宛宛,親手逼死的。”
“現在的宋知,能活下來,是因為陸言把她從地獄裏撈了出來。”
我不再看他崩潰的表情,牽著小念,決絕地離開。
身後,是沈珀帶著哭腔的質問:
“爸爸,那個阿姨為什麼也有和宛宛阿姨一樣的手鏈疤?”
沈浩沒回答,隻有壓抑到極致的破碎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