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手術室裏冰冷得讓人發顫,消毒水的味道刺得鼻腔生疼。
我躺在手術台上,身體被固定住,頭頂的無影燈亮得刺眼。
麻醉師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喬小姐,別緊張,很快就好了。”
我努力深呼吸,感受著冰冷的液體順著血管注入,意識漸漸模糊。
身體深處傳來一陣陣難以忍受的絞痛,像有無數把刀子在攪動。
我睜開眼,卻隻能看到模糊的人影在晃動,聽到急促的腳步聲和器械碰撞的叮當聲。
我的意識在劇痛中掙斷了麻醉的束縛,本能地想要蜷縮起來。
“患者生命體征不穩!”
“心率下降!”
“快!穩住!”
我感覺到一股溫熱的液體從身體裏湧出,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
不是身體的痛,是靈魂被撕裂的痛。
意識再次沉入黑暗
不知過了多久,我被一陣刺痛喚醒。
霍羨辭在走廊裏來回踱步,心被兩間手術室撕扯成兩半。
手術室的紅燈熄滅,我的主治醫生率先走了出來。
“霍先生,骨髓抽采非常成功,已經送去給蘇小姐那邊做移植準備了。”
霍羨辭緊繃的神經瞬間鬆了一半。
他長出了一口氣,那份如釋重負幾乎要從臉上溢出來。
“謝謝醫生,謝謝。”
“但是......”
醫生摘下口罩,麵露疲憊與同情:“關於你太太的身體狀況,手術中出現了......”
“霍隊!”
一個護士急匆匆地從VIP病房的方向跑過來,打斷了醫生的話:
“蘇小姐情況不穩定,您快過去看看吧!”
霍羨辭的目光立刻投向了蘇渺的病房方向,所有的注意力瞬間被抽走。
他對著醫生匆忙地點了點頭:“好的,辛苦了!”
他甚至沒給醫生說完後半句話的機會,便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那句“孩子沒保住”,就這麼消散在了醫院嘈雜的空氣裏。
我醒來時,窗外天光大亮。
病房裏很安靜,隻有我一個人。
我動了動手指,麻醉的餘韻還未完全散去,身體沉重得像灌了鉛。
病房門被推開,是之前那位女醫生。
她看著我,眼神裏是掩飾不住的憐憫。
“你醒了。”
她走到床邊,聲音放得很輕:
“骨髓捐獻很成功,你母親也已經醒了,還有一件事......”
她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至於孩子......我們盡力了。”
“孕早期本來就不穩定,加上您身體虛弱,情緒波動又大,手術過程中身體應激反應強烈,最終......”
她沒有說下去,但答案已經不言而喻。
我沒有哭,甚至沒有一絲表情變化。
原來心死到極致,是連眼淚都流不出來的。
我隻是平靜地問:“他知道嗎?”
醫生愣了一下,隨即明白了我的意思,搖了搖頭:
“他當時......被叫走了,我還沒來得及說。”
“知道了。”我撐著身體坐起來,伸手就去拔手背上的留置針。
“哎,你幹什麼!”醫生連忙按住我。
“你剛經曆大手術和流產,身體很虛弱,必須臥床休息!”
“我沒事。”我避開她的手,幹脆利落地拔掉針頭,掀開被子下床。
我去了母親的病房外。
隔著厚厚的玻璃,我看到母親已經醒了,正在和父親說話。
臉色雖然還有些蒼白,但精神明顯好了很多。
父親的臉上也終於有了笑容。
我站了很久,沒有進去打擾他們。
隻是拿出手機,給我爸的賬戶轉了一大筆錢,那是我這些年工作的全部收入。
然後,我給他發了條短信:
【爸,媽沒事了就好,我要出趟遠差,很久,勿念,照顧好自己和媽媽。】
離開之前,我又找了一趟醫生,我遞給她一個文件袋,拜托她幫我代為轉交給霍羨辭。
做完這一切,我走出醫院大門。
刺目的陽光照在臉上,我卻感覺不到一絲暖意。
攔了輛出租車,我報出機場兩個字。
車子平穩地彙入車流,窗外的街景飛速倒退。
我找出霍羨辭的聯係方式,沒有絲毫猶豫,拉黑,刪除。
再見,港城。
再見,霍羨辭。
再見,那個曾經天真地相信著愛情和永遠的,喬知挽。
從此山高路遠,永不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