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師給了一個準確的時間。
三天後。
掛斷電話,我靠在樓梯間冰冷的牆壁上,終於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整理剛走回病房區,父親行色匆匆地向我跑來。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挽挽,不好了!你媽她......她剛剛又不行了!”
我的大腦嗡地一聲,仿佛被重錘擊中。
父親拽著我,幾乎是拖著我跑向ICU。
主治醫生正在門口等著,臉色凝重地對我們解釋病情:
“喬小姐,你母親的情況突然惡化,急性心衰,必須立刻進行心臟搭橋手術,否則......時間不多了。”
我的大腦嗡的一聲,血液仿佛瞬間凍結:“手術......那就馬上安排!”
醫生麵露難色:“我們醫院能做這種高難度手術的專家隻有李主任,但他的手術已經排到兩年後了。”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看能不能請他破例緊急加一台,但這幾乎不可能......”
不可能。
這三個字像三座大山,壓得我喘不過氣。
我扶著牆,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就在這時,一道我再熟悉不過的身影穿過人群,走到了我麵前。
霍羨辭的傷口還裹著紗布,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卻異常銳利。
他沒有看我,而是直接對主治醫生說:
“李主任那邊我已經聯係好了,手術安排在明天早上八點。”
我爸激動地連連道歉,他卻定定看向我:“我們聊聊?”
樓梯間裏,霍羨辭開門見山:“蘇渺被查出了急性白血病。”
“醫院做了骨髓配型,整個資料庫裏,隻有你,是唯一一個完美匹配的捐獻者。”
“所以呢?”我看著他:“你是來通知我,還是來命令我?”
“我需要你救她。”他答得理所當然。
“我拒絕。”我甚至沒有半分猶豫。
他的眉頭瞬間擰緊,那是我熟悉的,不耐煩的前兆。
“挽挽,別任性。”
“明天早上八點,李主任會準時出現在手術室。”
“如果你答應捐獻,手術照常進行,如果你不答應......”
“霍羨辭......”
我喘著氣,從牙縫裏擠出聲音:“你......你怎麼敢?你怎麼能用我媽的命......來逼我做這個?”
“我不是逼你!”
他急聲反駁:“媽等不起!蘇渺也等不起!她姐姐已經因為我的失誤死了,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她也死!”
“而你,是現在唯一能救她的人!我隻是把選擇擺在你麵前!用一次捐獻,換媽的手術機會,這很難選嗎?!”
“選擇?”
我慘笑起來,眼淚卻流不出來,隻有眼眶灼痛:“霍羨辭,你有給我選擇嗎?”
“你明知道我不可能眼睜睜看著我媽死!你這就是綁架!用我媽的命綁架我!”
“隨你怎麼說!”
他似乎也豁出去了,語氣強硬:
“但你媽必須盡快手術,這是事實!蘇渺也必須盡快移植,這也是事實!”
“挽挽,算我求你,也......算我欠你的。
我的血液,從指尖開始,一寸寸涼透。
何其殘忍,何其諷刺。
連日來的疲憊,憤怒,絕望,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我死死纏住。
我眼前一黑,耳邊是他那句冰冷的威脅在無限回蕩,身體不受控製地軟了下去。
再次醒來,是在一間單人病房裏。
霍羨辭坐在床邊,神色複雜,那張向來沉穩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掙紮與慌亂。
“你......”他張了張嘴,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麼。
一個中年女醫生推門進來,打破了沉默。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霍羨辭,將一張化驗單遞了過來,語氣帶著幾分責備:
“霍先生,你太太已經懷孕六周了。”
“孕早期本就胎像不穩,加上她嚴重貧血,情緒再這麼大起大落,孩子很可能保不住的。”
懷孕?
我怔怔地摸向自己平坦的小腹。
這裏,竟然有了一個小生命。
我曾無數次幻想過,當這個消息來臨時,霍羨辭會是怎樣欣喜若狂的表情。
可現在,他隻是坐在那裏,臉上沒有半分即將為人父的喜悅。
那份短暫的慌亂過後,他的眉頭越鎖越緊,眼神在掙紮。
女醫生聽霍羨辭說了骨髓捐獻的事,她皺著眉,語氣嚴肅:
“作為醫生,我必須明確告訴你們,孕婦進行骨髓捐獻,風險極高!”
“麻醉和抽采過程都可能導致流產,甚至對母體造成不可逆的傷害!”
死寂在病房裏蔓延。
“我知道了。”
霍羨辭的聲音再次響起,更沉更啞:
“我會再和專家溝通,但......捐獻必須盡快,麻煩你們,製定一個......盡可能兩全的方案。”
兩全?在這樣極端對立的條件下?
他頓了頓,仿佛用盡了全身力氣,才把視線轉回到我身上:
“蘇渺姐姐的命,是我欠下的,現在蘇渺這樣,我不能不管。”
他走過來,試圖握住我的手,聲音裏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疲憊和懇求:
“我會補償你,補償孩子,我會讓醫生用最溫和的方案,對胎兒影響最小的方案。”
“我們一定能保下這個孩子,但是蘇渺的手術......不能再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