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爸從洗手間出來,看著空蕩蕩的病房,愣了一下:
“小蘇呢?”
“走了。”
我淡淡地回答,拿起蘇渺帶來的果籃,扔進了走廊的垃圾桶。
做完這一切,我回到病房,給我爸倒了杯熱水:
“爸,你先在這裏守著,我回家一趟,拿些媽的換洗衣物。”
我爸沒多想,隻當我是要去收拾東西,點頭應允。
鑰匙插進鎖孔,轉動,門開了。
我拉開衣櫃,他的警服,便服,整整齊齊地掛在一邊。
我曾無數次在他出任務前,為他熨燙警服上的每一道褶皺。
我拉開抽屜,裏麵是我們這些年去各地旅行的機票和門票。
每一張背後,都用娟秀的字跡記錄著日期和心情。
我打開床頭櫃,最深處,放著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是五年前他向我求婚時的戒指。
我還記得那個夜晚,在港城最高餐廳的露台上,他單膝跪地,緊張得手心全是汗。
他說:“挽挽,這輩子,我隻對你好,永遠不讓你受委屈。”
那時的他,眼裏是揉碎了的星光,真誠得讓我毫不猶豫地伸出了手。
我打開盒子,那枚鑽戒在昏暗的光線下,依舊閃著冰冷的光。
我捏著它,看著它,然後輕輕笑了一聲。
我沒有絲毫留戀,將那枚戒指,連同那本厚厚的相冊,牆上那副巨大的婚紗照。
所有刻著他印記的東西,一件一件,全部打包。
就在我將最後一箱雜物封上膠帶時,手機鈴聲尖銳地響了起來,是醫院的座機。
我的心猛地一沉,以為是母親出了什麼狀況。
“喬小姐嗎?您先生霍羨辭在執行任務時受了重傷,正在我們醫院搶救,需要家屬立刻到場簽字!”
電話那頭護士的聲音焦急又快速。
我握著手機,愣在原地,腦子裏一片空白。
霍羨辭......受傷了?
我來不及思考,抓起車鑰匙就衝了出去。
一路風馳電掣地趕到醫院,手術室外的紅燈亮得刺眼。
走廊裏站著好幾個穿著警服的人,神色凝重。
看到我,一個年輕的警察立刻迎了上來,是霍羨辭的下屬小李。
“嫂子,你來了。”他眼圈通紅:“霍隊他......”
“怎麼回事?”我的聲音幹澀得不像自己。
“是7.21案的漏網之魚,那個嫌犯的弟弟來報複了。”
小李的聲音裏帶著後怕和憤怒:
“我們都沒想到他會那麼瘋,直接衝著蘇小姐就去了......”
“霍隊當時離得最近,想都沒想,就替她擋了一刀。”
替她擋了一刀。
原來如此。
我靠在牆上,忽然覺得無比荒謬。
我甚至分不清,自己此刻趕來,是以家屬的身份,還是以一個笑話的身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
終於,手術室的燈滅了。
醫生走了出來,摘下口罩:
“刀口很深,離心臟隻差幾公分,不過萬幸,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所有人,包括我,都鬆了一口氣。
霍羨辭被推了出來,臉色蒼白如紙,嘴唇沒有一絲血色,還處於麻醉後的昏睡中。
他被送進了VIP病房,我站在病床邊,看著他胸口纏著的厚厚紗布,心裏空蕩蕩的。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眼睫毛輕輕顫動了一下,緩緩睜開了眼睛。
“蘇渺......”他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她......她在哪兒?有沒有受傷?”
那一瞬間,我聽見了自己世界裏最後一根弦,崩斷的聲音。
小李連忙上前:“霍隊你放心,蘇小姐沒事,就是受了點驚嚇,在隔壁休息呢。”
霍羨辭掙紮著,似乎想要起身。
“我要......去看看她。”
“霍隊!你剛做完手術!”小李趕緊按住他,“醫生說了你得靜養!”
“我沒事......”他執拗地要起身,因為用力,額頭上滲出細密的冷汗。
也就在這時,他的目光才終於越過小李,落在了角落裏站著的我身上。
他愣住了,眼底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試圖解釋:
“挽挽,你......你聽我說,當時情況緊急,我......”
我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因為提到蘇渺而發亮的眼睛,忽然覺得一切解釋都多餘且可笑。
我走上前,對著一臉為難的小李,輕輕說了一句:“沒事,你別攔著他,讓他去吧。”
小李驚訝地看著我。
霍羨辭也怔住了。
他大概以為我會哭,會鬧,會質問,卻沒想到是這樣一句輕飄飄的話。
我沒再看他,轉身就走。
走廊盡頭的光照進來,有些刺眼。
我走到母親的病房門口,透過玻璃窗,看到父親正守在床邊,為母親掖著被角。
一切安好。
這就夠了。
我走到一個無人的角落,拿出手機,撥通了那個號碼。
電話很快被接通。
“老師,是我,喬知挽。”
我的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我母親的病情已經穩定了,我想確認一下,國家心理援助計劃,進藏醫療隊,最早什麼時候可以出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