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那天起,我們的生活進入了一種詭異的模式。
白天,我像個陀螺一樣轉,照顧樂樂,做飯,做家務。
溫晴把自己關在房間裏,隻有吃飯的時候才出來,沉默地吃完,又把自己關回去。
晚上,等樂樂睡了,我就坐在客廳,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我辭掉了工作,全身心撲在家裏。
我想,隻要我付出得足夠多,總有一天能贖清我的罪。
可我錯了。
我的贖罪,在溫晴眼裏,隻是個笑話。
她開始變本加厲地折磨我。
她會半夜突然衝出來,掀翻我麵前的煙灰缸,罵我為什麼還有臉抽煙。
她會趁我不注意,把樂樂的藥倒進下水道,然後冷冷地看著我發瘋一樣地去找。
“找什麼?反正他這輩子都這樣了,吃不吃藥又有什麼區別?”
“你心裏肯定也是這麼想的吧?隻是我幫你說出來了,不是嗎?”
她的話像刀子。
我衝她吼:“溫晴,你瘋了嗎?那是我們的兒子!”
“兒子?”她笑得淒厲,“在你忘記關火的那一刻,你就沒資格當他爸爸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因為她說的,是事實。
我的父母和嶽父母都來過,想勸和。
可溫晴當著所有人的麵,指著我的鼻子罵。
“你們問問他,問問他這個凶手!他毀了我的兒子,毀了我們這個家!”
“我每天晚上都夢見那場大火,夢見樂樂在火裏哭著喊媽媽!”
“而他呢?他憑什麼還能安穩地睡覺?”
“憑什麼當時被火燒的人不是他!”
“他就是個殺人凶手!”
我的父母羞愧地低下頭,嶽父母抱著溫晴痛哭。
最後,所有人都用一種失望和責備的眼神看著我。
我成了孤家寡人。
公司老板打來電話,委婉地表示,鑒於我的家庭狀況和精神狀態,讓我無限期休假。
我知道,我被辭退了。
鄰居們也開始對我指指點點。
溫晴跟他們說,我是個不負責任的男人,精神還有點問題,一心想著害死自己兒子。
我走在小區裏,能感受到無數道目光像針一樣紮在我身上。
我成了所有人眼中的怪物,罪人。
而溫晴,成了那個獨自承受一切痛苦的可憐女人。
我試圖解釋,但沒人信。
“一個連自己孩子都不放過的畜生。”
“無風不起浪,這男人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
我百口莫辯。
我找溫晴,求她不要再這樣了,我願意用自己的一生好好照顧她和樂樂。
我願意用一生為此贖罪。
“你到底想怎麼樣?”我幾乎是在哀求。
她冷漠地看著我,那眼神,讓我從頭冷到腳。
“我想怎麼樣?我想讓你也嘗嘗,什麼叫生不如死。”
我徹底絕望了。
我覺得自己就像一隻被溫水慢煮的青蛙,在無盡的愧疚和折磨中,一點點被煮熟爛掉。
我開始失眠,整夜整夜地閉上眼滿腦子都是樂樂在火海裏叫爸爸。
滿腦子都是周圍人的謾罵,和溫情的指責。
“你怎麼不去死?”
“你為什麼還不去死?”
我一次次從夢中驚醒,甚至開始整夜整夜不敢入睡。
一個深夜,我再次在噩夢中掙紮,卻聞到了濃烈的汽油味。
我猛地睜開眼。
溫晴就站在我的床邊,手裏拎著一個紅色的塑料桶,汽油正順著桶口,澆在我的被子上,我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