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
男人冰冷的聲音穿透了火焰的爆裂聲,清晰地砸在秦音的耳膜上。
“為了針對瑤瑤,你現在連裝死這種戲碼都演出來了?這火是你引來的,你最好祈禱瑤瑤沒有吸入毒氣,否則我絕不放過你。”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像是在看一袋散發著惡臭的垃圾。
“救援隊就在外麵,你自己撐著。我沒空陪你玩這種苦肉計。”
說完,他抱著他的白月光,頭也不回地大步衝出了火海。
他連確認一下她是否還活著的這一步,都吝嗇給予。
看著那個寬闊挺拔的背影消失在濃煙中,秦音感覺胸口那塊僅存的、名為“愛”的血肉,徹底停止了跳動。
原來,心死的時候,是感覺不到痛的。
隻覺得冷。
即使身處上千度的高溫火場,她依然覺得如墜冰窟,冷得連靈魂都在發抖。
“轟隆——”
頭頂上方傳來令人牙酸的斷裂聲。
最大的那根主梁被燒斷了。
在數噸重的建築垃圾當頭砸下的那一瞬間,秦音隻覺得眼前閃過一道極其刺目的白光。
緊接著,那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輕飄飄的失重感。
她睜開眼。
她發現自己正懸浮在離地三尺的半空中。
低下頭,她看到了自己。
確切地說,是看到了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軀殼。
那具身體已經被徹底砸扁,在熊熊烈火中迅速碳化,散發出令人作嘔的焦糊味。
而她那部掉落在半米外的手機,也在高溫中“砰”地一聲炸成了一團火球,那條沒發出去的語音,徹底化作了灰燼。
“這就是死掉的感覺嗎?”
秦音抬起手,看著自己呈現出半透明狀態的手指,竟然沒有一絲恐懼,隻有一種“終於不用再愛遲淨晏了”的極致疲憊。
她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黑白無常,或者去往傳說中的奈何橋。
然而,什麼都沒有發生。
就在她試圖向上飄去的時候,一股霸道而蠻橫的吸力突然憑空出現,死死攥住了她的腳踝,將她的靈魂猛地向外一扯!
眼前的景物如同走馬燈般飛速倒退。
她怎麼跌落在一個柔軟的真皮座椅上了?
有些茫然地抬起頭,卻發現自己正坐在遲淨晏那輛防彈邁巴赫的後排正中間。
而在她的左邊,是驚魂未定、正捂著胸口虛弱喘息的雲紫瑤。
右邊,是緊緊握著雲紫瑤的手、正用帕子小心翼翼為她擦拭臉上灰塵的遲淨晏。
“瑤瑤,深呼吸,醫生馬上就到了。”遲淨晏的聲音還在發抖,那是一個男人失去至寶後失而複得的恐懼,“別怕,我在。”
秦音看了看遲淨晏,又看了看車窗外急速倒退的夜景。
她試著站起身,想要穿過車頂飛出去,卻在離遲淨晏身體大約十米遠的地方,腦袋“砰”地一下撞上了一堵看不見、摸不著的透明空氣牆。
巨大的反彈力將她整個人掀翻,重新跌回了座位上。
秦音坐在真皮座椅上,愣了足足三分鐘。
她終於明白了自己現在的處境。
她死在了遲淨晏的冷漠裏,但因為那場七年都未能善終的荒唐單戀,她的靈魂被詛咒了。
她成了一個地縛靈。
綁定的對象,正是眼前這個剛剛把她扔在火場裏等死的男人。
活動範圍,半徑十米。寸步難行。
看著遲淨晏低頭親吻雲紫瑤滿是灰塵的額頭,看著他眼底那化不開的心疼。
半透明的秦音曲起腿,將下巴擱在膝蓋上,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極其無語的嗤笑。
她看著車窗玻璃上映出的自己那張蒼白透明的臉,歎了口氣,“死了還要被迫看這倆人的二十四小時實況直播。能讓我報工傷嗎?”
無人回應。
隻有邁巴赫的車輪碾過積水的聲音,在深夜的公路上,顯得格外寂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