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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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巴赫平穩地駛入半山別墅時，雨已經停了。

遲淨晏小心翼翼地將雲紫瑤抱下車，生怕她沾染到地上的一點水汽。

別墅裏燈火通明，私人醫生和傭人們早就在客廳嚴陣以待。

秦音的靈魂像個毫無重量的氫氣球，被那股無形的牽引力拖拽著，一路飄進了這個她曾以“女主人”身份精心打理了三年的家。

玄關處那盆她每天親自澆水、修剪的鶴望蘭，因為這兩天無人照料，葉片邊緣已經有些發黃了。

“先生，客房已經收拾好了，溫度調到了林小姐最習慣的26度。”老管家迎上來，恭敬地遞上熱毛巾。

遲淨晏接過毛巾，動作輕柔地擦去雲紫瑤臉頰上殘留的灰燼，轉頭對私人醫生冷聲吩咐。

“給她做個全身檢查，尤其注意呼吸道，看看有沒有吸入有害氣體。今晚必須有人寸步不離地守著。”

雲紫瑤虛弱地靠在沙發上，拽住遲淨晏的衣角。

“阿晏，你別走，我一閉上眼睛，就是倉庫裏的大火......”

“我不走，我守著你。”遲淨晏反握住她的手，安撫地拍了拍。

飄在水晶吊燈旁邊的秦音，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幕。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雙手。

在那場大火裏，她因為極致的痛苦，掙紮抓撓地麵，指甲碎裂見骨。

可遲淨晏衝進來時，眼裏隻有雲紫瑤裙擺上沾染的一點灰塵。

“真感人。”秦音透明的指尖百無聊賴地繞著自己虛無的發絲，“不過遲淨晏，你是不是忘了點什麼？”

大約是安神藥起了作用，雲紫瑤在遲淨晏的安撫下沉沉睡去。

遲淨晏替她掖好被角，輕手輕腳地走出客房，反手關上門的那一瞬間，他眉眼間那種刻意維持的溫柔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膽寒的陰鷙。

他大步走到客廳吧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

屏幕幹幹淨淨。

沒有未接來電，沒有短信，連微信都沒有一條新消息。

遲淨晏的臉色肉眼可見地沉了下來。

“太太回來了嗎？”他端起一杯傭人剛倒好的冰水，仰頭喝了一口，聲音裏壓抑著怒火。

老管家愣了一下，如實回答：“太太從昨天下午出門後，就一直沒有回來過。也沒有打過電話。”

“好，很好。長本事了。”遲淨晏冷笑一聲，將玻璃杯重重地砸在吧台上，發出一聲脆響。

秦音飄落到吧台上，與他隔著一個杯子的距離，靜靜地端詳著這張讓她曾愛到失去自我的臉。

“以前跟她吵架，不出三個小時她就會做好宵夜端到書房來認錯。”遲淨晏扯鬆領帶，語氣裏滿是嘲弄與暴躁，“這次為了針對瑤瑤，不僅弄出那麼大動靜，還學會夜不歸宿、玩失聯了。她是不是覺得，隻要她不出現，我就會妥協去哄她？”

秦音看著他篤定的眼神，心裏隻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遲淨晏，你講點道理好不好？”她指著他的鼻子，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回蕩，卻無人能聽見，“那是火災哎！不是過家家！你是眼瞎沒看到我也被困在裏麵嗎？你指望一個被燒成灰的人怎麼給你打電話？托夢嗎？”

可惜，遲淨晏聽不到死人的反駁。

他習慣了秦音的逆來順受，習慣了她那像野草一樣怎麼踩都踩不死的頑強生命力。

在他的潛意識裏，秦音就是一個為了守住“遲太太”名分，連尊嚴都可以不要的女人。死？她怎麼舍得死。

“既然她想在外麵凍著，就讓她凍著。”

遲淨晏拿出手機，撥通了特助的電話，聲音冷酷得沒有一絲溫度：“停掉秦音名下所有的副卡。吩咐下去，京圈任何人，誰也不準借她一分錢。”

電話那頭的特助似乎猶豫了一下：“遲總，太太出門時好像沒帶包......”

“我不管她帶沒帶！我要她身無分文，寸步難行！”遲淨晏的眼神狠戾，“我看她在外麵能硬氣幾天。等她灰溜溜爬回來的時候，讓她直接跪在客房門口給瑤瑤道歉！”

秦音聽著他殘忍的指令，透明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那是她在成為鬼魂後，第一次感覺到冷。

從前她總是想，遲淨晏隻是性格冷淡，隻要她捂得夠久，石頭總會熱的。

直到今天她才明白，遲淨晏不是沒有溫度，他的溫度，隻對雲紫瑤一個人開放。

對她秦音，他隻有無底線的剝削和踐踏。

“遲淨晏，”秦音看著他掛斷電話的側臉，輕聲說，“幸好我死了。不然聽到你這些話，我可能真的會難過得哭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