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俞姣剛溜達回紫宸殿附近,還沒來得及找個角落繼續思考人生,一個眼生的小太監就急匆匆地跑了過來。
“俞公公,您可算回來了!陛下宣您呢!”
俞姣心裏‘咯噔’一下。
又來?還讓不讓人活了?
她剛做完好事,心情正好,一點也不想回去麵對那個陰晴不定的狗皇帝。
可皇帝的命令,誰敢不聽?
“知道了。”她有氣無力地應了一聲,拖著沉重的步伐往殿內走。
罷了罷了,打工人,打工魂,打工都是人上人。
她安慰著自己,一腳踏入殿內,便察覺低壓不對。
俞姣小心翼翼地挪到老位置站好,準備接受新一輪的精神折磨。
然而,一刻鐘過去了,君墨衍沒讓她磨墨。
半個時辰過去了,君墨衍沒讓她整理奏折。
一個時辰過去了,君墨衍甚至沒提一個關於《純情暴君愛上我》的字。
俞姣心裏開始發毛。
這算什麼?冷暴力?
她悄悄抬起眼皮,飛快地瞥了一眼龍椅上的男人。
這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按照以往的經驗,他現在不應該抓著自己,逼問話本子的後續劇情嗎?怎麼今天跟換了個人似的?
難道是......訂閱到期了?不想續費了?
俞姣的腦子裏瞬間閃過一萬個離譜的猜想。
算了,困了就回去睡覺,其他不管。
......
兩日後,太後靠在鋪著白狐皮的軟榻上,手裏端著一盞燕窩,正慢悠悠地聽著身邊的老嬤嬤回話。
那架百鳥朝鳳的屏風就立在不遠處,燭火下,那隻鳳凰的眼睛流光溢彩,傲氣逼人。
“......那小宮女起先還嘴硬,說是她自己福至心靈,繡出來的。老奴讓她當場再繡一個,她立刻就慌了神,跪在地上磕頭,這才招了。”老嬤嬤壓低了聲音。
太後放下燕窩,用指甲輕輕刮了刮杯壁,發出一聲輕響。
“哦?招了什麼?”
“她說,她本是弄壞了屏風,嚇得在牆角哭,是一個路過的小太監幫了她。”
太後挑了挑眉,來了興趣,“小太監?還會刺繡?”
“是啊,老奴也覺得奇怪。便讓她仔細描述那小太監的長相。”老嬤嬤湊近了些,“那宮女說,那小太監瞧著年紀不大,身形瘦小,皮膚白淨,生得比姑娘家還秀氣,尤其是一雙眼睛,又大又亮,眼睛紅紅的,感覺哭起來都不要錢一樣。”
老嬤嬤頓了頓,似乎在組織語言。
整個皇宮,能同時符合這幾個特征的,除了皇帝身邊那個新得寵的俞姣,還能有誰?
“去查查那個叫俞姣的,哀家要知道他的一切,從入宮前到入宮後,事無巨細。”
“是。”嬤嬤領命。
一個會刺繡,而且繡工如此精湛的太監......
有意思。
俞姣對此一無所知。
她隻覺得最近的日子過得格外安穩,也格外無聊。
兩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終於到了選秀當日。
這一天,宮門大開,一輛輛華麗的馬車魚貫而入,載著京中各家的適齡貴女,前來參加這場決定她們一生命運的盛典。
俞姣徹底解放了,因為君墨衍要去主持選秀,她這個掛件總算能得一日清閑。
她一大早就拉著幾個相熟的小太監,揣著自己這兩個月省吃儉用存下的幾兩碎銀子,擠在禦花園的角落裏,伸長了脖子看熱鬧。
“哎哎哎,快看!那是林尚書家的千金!聽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咱們這的第一才女!”
“才女有什麼用?我聽說陛下喜歡性子烈的!看見沒,那邊那個穿紅衣服的,鎮國大將軍的嫡女,從小在軍營裏長大,能騎馬能射箭!”
“你們懂什麼!”一個消息靈通的小太監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地開口,“我可是聽說了,這次太後娘娘最中意的,是她娘家侄孫女,張家的小姐,長得那叫一個國色天香!”
俞姣聽得津津有味,感覺自己就像在看古代版的現場直播。
她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上麵用木炭寫著好幾個名字,後麵還畫著“正”字。
“開盤了開盤了!”她清了清嗓子,學著現代賭場荷官的派頭,壓低了聲音喊道,“林家小姐一賠二,將軍府千金一賠三,太後娘家侄孫女,一賠一點五!買定離手,過時不候啊!”
周圍的小太監們瞬間沸騰了,紛紛掏出自己的私房錢。
“我押林小姐!五錢銀子!”
“我押將軍府的!我全部家當,十錢!”
“我跟俞哥!就押那個張小姐!”
俞姣一邊收錢,一邊在紙上飛快地記賬,心裏樂開了花。
管他狗皇帝最後選誰,今天這波,她指定是賺翻了!
就在這小小的角落裏熱鬧得跟菜市場一樣時,選秀大典已經正式開始。
高台之上,君墨衍身著龍袍,麵無表情地坐在最高處。太後坐在他身側,臉上掛著得體的笑容。
一個個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秀女,排著隊上前行禮,展示才藝。
俞姣一邊看著,一邊在心裏默默吐槽。
這哪是選妃,這分明是大型才藝展示兼豪門相親會。
她看得昏昏欲睡,直到一個名字被念到,她才猛地一個激靈。
“戶部侍郎之女,柳依依——”
俞姣的視線瞬間被吸引了過去。
隻見一個穿著淡綠色羅裙的少女緩緩上前,她身形纖弱,眉眼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憂愁,我見猶憐。
這不就是話本子裏最常見的那種小白花俞姣嗎?
果然,那柳依依一開口,聲音柔得能掐出水來。念詩也是娓娓道來。
俞姣撇了撇嘴。
太弱了,一看就活不過三集。
時間一點點過去,秀女們一個個地上前,又一個個地退下。
君墨衍始終沒什麼反應,隻是偶爾會端起茶杯喝一口,那樣子,比俞姣這個看客還要無聊。
終於,所有秀女都展示完畢。
陳德勝上前一步,尖細的嗓音響徹整個禦花園。
“請陛下擇選留牌,或賜花!”
所有人的呼吸都屏住了。
俞姣也緊張地攥緊了手裏的銀子,這可是她的全部家當!
高台之上,君墨衍緩緩放下茶杯。
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淡淡地掃過階下那群環肥燕瘦、滿懷期待的秀女,沒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
然後,他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了遠處角落裏,那個正踮著腳尖,手裏還攥著一把碎銀子,滿臉都寫著‘快開獎’的小太監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