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太後順著他的方向看去,隻看到一堆伸長了脖子的小太監,沒什麼特別的。
她收回視線,臉上掛著慈和的笑,聲音卻不容拒絕。
“皇帝,哀家瞧著這張家的小姐,溫婉賢淑,知書達理,其父又是朝中肱骨,與皇家結親,再合適不過。”
她這是連場麵話都懶得說,直接下場推薦了。
君墨衍沒什麼反應,隻淡淡地“嗯”了一聲。
“既是母後看中的,那便留下吧。”
太後臉上的笑意加深了幾分,乘勝追擊:“這張家小姐既然入宮,位分上也不能太低,不如就先封為貴人,也算給張家一個體麵。”
這哪是商量,這分明是通知。
“聽母後的。”君墨衍的回答依舊簡短。
太後滿意了,這才大發慈悲地把選擇權還給他:“剩下的人,皇帝看著選幾個合眼緣的吧。”
君墨衍隨手在名冊上點了幾個名字,從頭到尾,連眼皮都沒抬一下。
“林氏,封為常在。”
“柳氏,封為答應。”
“......”
被點到名字的秀女們喜極而泣,紛紛跪下謝恩。沒被點到的,則麵如死灰,甚至有幾個當場就暈了過去。
好不容易才知道君墨衍不是龍陽,結果呢,人家居然不選自己。
陳德勝立刻揚聲宣布:“新晉的小主們,需在儲秀宮學習宮規禮儀,待考核通過,方可侍寢。”
一場關乎無數女子命運的選秀,就這麼草草收場。
太後達到了目的,心滿意足地在宮人的攙扶下離去。
俞姣在角落裏,把自己那張皺巴巴的紙攤開,看著上麵的‘正’字,心裏五味雜陳。
贏了!她押的人,除了那個弱不禁風的柳依依,基本全中!
可是,為什麼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呢?
看著高台上那個孤零零的背影,她忽然覺得,這狗皇帝也挺慘的。
“俞哥!俞哥!快分錢!”
周圍的小太監們可沒她這麼多愁善感,一個個興奮地圍了上來,眼睛都放著光。
“哎,來了來了!”
俞姣回過神,暫時把那點同情心拋到腦後,開始給大家分發勝利的果實。她自己也賺了個盆滿缽滿,幾兩碎銀子在手裏沉甸甸的,讓她笑得見牙不見眼。
果然,還是搞錢最實在!什麼男人,什麼權力,都是浮雲!
她正美滋滋地數著錢,陳德勝不知何時出現在了她身後,幽幽地來了一句。
“數夠了沒?陛下傳你呢。”
俞姣手一抖,銀子差點掉地上。她訕笑著把錢揣進懷裏,換上一副狗腿的表情。
“公公,我這就來!”
一進紫宸殿,她就把頭垂得低低的,用腳尖在地上畫著圈圈,不敢吱聲。
君墨衍坐在書案後,手裏把玩著一枚玉佩,也不說話,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
俞姣被他看得心裏發毛。
幹嘛呀這是?秋後算賬?不就是開了個盤口嘛,小賭怡情,又沒動搖你江山社稷,至於擺出這副要殺人的樣子嗎?
“你今日很威風啊。俞公公。”
俞姣一個激靈,立刻跪了下去,開始了自己的表演,“陛下恕罪!奴才就是......就是閑著無聊,跟幾個兄弟鬧著玩兒的!奴才再也不敢了!”
“鬧著玩兒?”君墨衍嗤笑一聲,“朕的後妃人選,在你眼裏,就是個玩意兒?”
“不是不是!”俞姣頭搖得像撥浪鼓,“奴才哪敢啊!奴才就是......就是覺得小主們個個都國色天香,一時難以抉擇,這才......這才集思廣益,想看看大家夥兒的眼光!”
這借口,簡直離譜。
陳德勝在一旁聽得眼皮直跳。我的小祖宗,你這腦子是怎麼長的?這種話都敢往外說?
君墨衍被她這番歪理給氣笑了。
他放下玉佩,身子微微前傾,“哦?那依你之見,朕今日選得如何?”
“陛下選得......自然是極好的!”她抬起頭,一臉真誠,“隻是......奴才覺得,陛下似乎......不太高興?”
她小心翼翼地把話題往他身上引。
果然,君墨衍的動作頓住了。
“朕為何要高興?”
“這......”俞姣卡殼了。
對啊,他為什麼不高興?坐擁三千佳麗,不是每個男人夢寐以求的嗎?
除非......
她猛地想起宮裏的傳聞,再聯想到他平日裏對自己的‘特殊照顧’,一個荒唐的念頭冒了出來。
可以理解他討厭太後,但是形形色色這麼多美女,總有幾個喜歡的女人啊。
君墨衍敏銳地捕捉到了她眼神的變化。
這兩個月,他刻意疏遠她,就是想讓自己冷靜下來,不再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荒唐事。可現在,她一個眼神,就輕易地攪亂了他所有的心緒。
“既然你這麼能耐,這麼會看人眼色,”君墨衍的聲音冷了下去,“那朕就交給你一個差事。”
俞姣心裏一喜,以為自己成功轉移了話題,連忙應道:“陛下請講!奴才一定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新晉的這些妃嬪,不懂宮裏的規矩。”君墨衍慢條斯理地開口,“從明日起,你便去儲秀宮,給朕好好盯著她們學規矩。若是有誰學不好,衝撞了宮闈,朕就拿你是問。”
俞姣愣住了。
去......去儲秀宮?監督妃子學規矩?
她的大腦飛速運轉。
儲秀宮在哪?在後宮!後宮離紫宸殿有多遠?很遠!
監督妃子學規矩,意味著什麼?意味著她以後就不用天天待在這狗皇帝身邊,忍受他陰晴不定的脾氣了!
這哪裏是懲罰?這分明是天大的賞賜啊!
“奴才遵旨!”
俞姣生怕他反悔,想都沒想,立刻磕了個響頭,聲音洪亮,充滿了喜悅。
“謝陛下恩典!奴才一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保證將小主們教導得服服帖帖,絕不給陛下的後宮添亂!”
她抬起頭,一雙大眼睛亮晶晶的,臉上是抑製不住的興奮和激動,那迫不及待想要離開的樣子,毫不掩飾。
殿內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君墨衍看著她那張寫滿了‘解放了’的臉,隻覺得胸口堵得慌。
他本意是想給她找點麻煩,讓她知道天高地厚,可他沒想到,她竟然會是這種反應。
她就這麼想離開自己?
陳德勝站在一旁,已經不敢呼吸了。他偷偷瞥了一眼自家主子那黑如鍋底的臉,在心裏為俞姣點了根蠟。
完了,這小俞子,怕是要把天給捅穿了。
俞姣還沉浸在即將擺脫苦海的喜悅中,完全沒察覺到危險的降臨。她美滋滋地從地上爬起來,躬身行禮。
“陛下若是沒有其他吩咐,奴才......奴才這就去儲秀宮那邊準備準備?”
君墨衍看著她那副急不可耐的樣子,藏在龍袍下的手,死死地攥成了拳頭。
“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