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我......”
我爸抬手扇了我兩耳刮子,打斷了我的辯解。
臉像被成千上萬的螞蟻啃噬,疼得我來不及反抗。
就見他又抄起了家夥,“怎麼生出你這個沒用的東西!連你媽在哪兒都不知道!”
棍子一下下落在我身上。
我蜷縮在地上,恍然想起從前每次被他打,媽媽都會撲過來護住我。
那些棍棒悉數被她幹瘦的背擋住,使我毫發無損。
難怪說有媽的孩子像個寶。
我無意抬起眼,看見吳淑萍正倚著門框,嗑著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我瞬間就有些後悔了。
媽媽跑之前,為什麼要說喜歡吳淑萍之類的話傷她。
但一想到她應該開始了新的人生。
我抹了抹嘴角的血,又覺得怨我就怨我吧。
沒多久,吳淑萍湊過來。
“跑就跑了嘛,一個下不了蛋的母雞,賣給王麻子頂多賺千八百。”
她使了個眼色,“還得是黃花閨女才值錢。”
“再說她前頭幾次跑,不都灰溜溜地回來了。”
我爸臉上的怒色這才退了幾分。
“等她回來,看老子不打斷她的腿!”
說完,他扔下竹棍朝我吼:“滾去做飯!”
他又罵罵咧咧了幾句,才摟著吳淑萍的腰往裏屋走。
關門之前,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我慢慢從地上爬起來,拖著左腳挪進灶房。
蹲在灶台前生火,可枝丫怎麼都點不燃。
就像臉上的水漬怎麼都擦不幹。
我隻好湊火苗近些吹氣,不知是不是力道太大,一股溫熱的液體滴下來。
哎,這周第8次流鼻血了。
我隨手扯過稻草團了團,塞進鼻孔裏。
想起學校裏新來的支教老師說,“經常這樣得去醫院檢查,萬一有什麼問題也能早治。”
我下意識“嘿嘿”笑了兩聲。
幸好媽媽走得及時。
要是她還在,肯定會被我滿手血的樣子嚇到,她肯定就狠不下心走了。
說不定還會給我爸下跪磕頭,央求他掏錢帶我上醫院。
要是我真得什麼大病,不僅會花很多錢,還又把我媽拽進了火坑。
畢竟她那麼善良。
她離開後我才發現,我扔去的鐵盒裏邊的錢她一分未動。
她還把自己的一百塊塞了進去,隻留了三十二塊八毛。
我盯著火光皺緊了眉,也不知道媽媽攥著那點錢,一路睡哪裏吃什麼。
晚飯後,我爸和吳淑萍又是一場酣戰。
我才十幾歲,居然就對他們的齷齪事免疫了,可以聽著他們的聲響麵無表情的洗碗。
好在這樣的日子並未持續多久。
因為無人打理那個魚鋪,家裏失去了唯一的收入。
加上我爸已經把爺爺奶奶的車禍賠償金花得一幹二淨。
吳淑萍在一個深夜裏,帶著他唯一值錢的手機棄他而去。
春去秋來。
我爸又照著爺爺奶奶碰瓷的招數,在通往縣城的公路上訛了一筆又一筆。
他身邊的女人,也從在鎮上做過小姐的發廊妹換成了隔壁村的李寡婦。
再後來,我爸訛人的伎倆被識破。
他被當場打斷手臂,財路也跟著斷了。
餘家又回到起初家徒四壁的處境。
等他徹底沒了酒喝,也沒女人願意跟他睡,我爸便想起吳淑萍當初的建議,把主意打在了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