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的上午,我割完豬草回家,見屋裏站著村裏的媒婆許大娘。
“咋這會兒還在打豬草?趕緊去洗把臉換衣服,準備出發。”
我裝作若無其事地掛鐮刀,可手分明在顫。
我知道,下遊的張瘸子願意出一萬五,從餘建軍手裏買斷我的終身。
而今天,是對方“驗貨”的日子。
我本能地喊了聲“媽,救我”。
等反應過來她已經離開一年了,我隻好梗著脖子吼:“我才15,我不嫁!”
“哪是嫁人嘛,就是去做個伴。你高中就沒義務教育了,他可說願意花錢讓你讀書嘞。”
我當然不信,轉身就往柴房跑。
誰知我爸抄起身下的椅子,將我砸倒在地。
“反了你了!這不想那不想,老子養你這麼大,是讓你當祖宗的?!”
最終我被他們綁起來,送到那家人跟前。
他們看起來並不滿意:“人矮了瘦了,不好生養。”
我本期待這樁婚事會因此落空,豈料我爸扯著嗓子喊:
“她還小還要長,咋會不好生養!”
“少五百!”
“算了算了,我再退一步,給你少一千,不要就算了!”
我杵在陰沉的雪地裏,像個待售的商品,等他們討價還價。
可惜最後那家人付下兩千定金,約定半個月後支付剩下的一萬二。
正月十八,就是我成婚的日子。
那天被帶回家後,我想要逃離的衝動,前所未有的強烈。
可是沒錢沒身份,往哪兒逃,怎麼逃,全都是問題。
我一下想起很多年前我媽是不是也這樣。
在恐懼無助的時候,被人販子推到餘家,待不住可也逃不出。
直到出嫁那天,我發現自己依舊束手無策。
我想不如賭一把,幹脆卯足勁兒往城裏跑。
就算找不到我媽也沒關係,萬一遇到好心人或許還能給條活路。
於是天不見亮,我像瘋子似的衝出門,在路上狂奔。
風在耳邊呼嘯,喉嚨幹裂的疼。
可我不敢回頭,更不敢停下。
不知跑了多久,身後突然響起熟悉的轟隆聲。
像噩夢一般,三輪摩托橫在我跟前,餘建軍從車鬥跳下來。
“還敢給老子跑!跟你賤胚子媽學的是吧!”
我本想一頭撞死在電杆上,可他眼疾手快拽住了我的頭發。
在我無法動彈時,他用麻繩捆住我帶回了家。
逃婚讓餘建軍差點損失一萬四。
所以意料之中,他拽著我的頭發拖進門檻。抄起門後的竹棒,一棍一棍掄在我身上。
直到竹棍被劈成兩段,他才停下來大口喘息。
而我躺在雪地裏,血從嘴裏汨汨而出,但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我迷迷糊糊地想,就這樣被打死也好。
隻是......
還是遺憾,死之前沒能再見媽媽一麵。
我爸歇夠了,又開始用拳頭揍我,用腳踹我。
我好像聽到肋骨斷裂的聲音。
就在他又抬手時,“砰”的一聲,大門被人撞開。
我媽被幾個壯漢簇擁著,氣勢洶洶得闖進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