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鄔州盛極一時的沈家被抄了家。

女子沒入賤籍充當官妓，成年男子淩遲處死。

未成年的哢嚓一剪刀，能活下來的送入宮中當太監，活不下去的丟到亂葬崗。

那夜的雪地裏，鮮血拖了一路。

家家戶戶閉門不出。

隻有我，等到三更半夜，伸手不見五指的時候，裹了裹半舊的襖子，沿著血跡跟了過

去。

我沿著血跡走了一個時辰終於到了亂葬崗。

山頭上滿滿的堆了一地的死人。

但我依舊一個一個的翻找。

直到找到最漂亮的那個。

他已經凍僵了，渾身上下沒一塊好肉。

尤其是雙腿間，血液凍成了厚厚冰碴，鮮紅鮮紅的。

天太冷，我的手早已沒了知覺，探他的鼻息也是探不出。

我心一橫，馱著比我高大許多的漂亮公子，翻了兩個山頭，才到家。

雪太厚了，到家的時候，我雙腿凍得青紫，而漂亮公子身上更加涼了。

我生了炭火，又燒了熱水。

脫掉了他身上因為失血過多凝結在一起的血衣，一點一點給他擦拭傷口。

雙腿間駭人的傷口，再晚些怕是失血過多喪了命。

小小的火盆起熱太慢，最後我咬咬牙將我和他都脫光了，塞進了一個被窩裏。

我摟著他，不敢點燈。

我想他醒來，又不敢讓他醒來。

我知道的，他曾經是鄔州最意氣風發的貴公子，是沈知府家的大少爺沈隨之。

隻要他出門，全城的少女都會擠在道路兩旁，隻為遠遠看他一眼。

我曾經也隻能遠遠看她一眼。

可如今，他卻變成了太監，還和一個街角賣豆腐花的村姑摟在了一起。

兩個人挨著，終於暖和了些，我累極了，也終於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