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手機揣回兜裏。
轉身,一步步離開ICU。
車是我開回來的。
沒有開窗,沒有音樂,隻有引擎在安靜地嗡鳴。
我用鑰匙打開家門。
客廳的燈亮著,蘇晚坐在沙發上。
一身剪裁得體的職業套裝,妝容一絲不苟。
在等我。
看到我進來,她站起身,目光在我臉上掃過。
“你的臉怎麼回事?”她問。
我沒說話,隻是看著她。
我的沉默讓她感到不安,她向前走了一步,聲音陡然拔高。
“我警告你,周然。”
話音未落,她的手已經揚了起來。
啪!
一聲脆響,在空曠的客廳裏格外刺耳。
我的左臉火辣辣地疼。
“我警告你,別在明天的飯局上給我丟人!”
她壓低了聲音。
我還是沒說話。
我甚至感覺不到疼,隻覺得荒謬。
我的反應激怒了她。
她從茶幾上拿起一張A4紙,狠狠摔在我胸口。
紙片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這是道歉稿。”
“明天,當著王總的麵,你照著念,一字不差地念出來!”
她盯著我,眼神冰冷。
“不然,我們就離婚!”
我笑了。
從喉嚨裏發出一聲幹澀的笑聲。
“你笑什麼!”
我的笑聲讓她臉色微變。
“你以為你現在還有什麼資本?你的卡全被我停了!你爸躺在醫院裏,每天的開銷都是個無底洞,你付得起嗎?”
她像是要說服自己一樣,聲音越來越大。
她轉身衝進臥室,裏麵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聲響。
很快,她拖著我的行李箱走了出來,用力扔到門邊。
箱子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拿著你的東西,給我滾出去!”
“什麼時候想通了,什麼時候再滾回來求我!”
玄關的門被她甩開,深夜的冷風倒灌進來。
吹起了地上那張薄薄的紙。
我看著那張印著“道歉”字樣的紙,又看了看門口的行李箱。
蘇晚走到我麵前,高跟鞋踩得地板咯噔作響。
“周然,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她湊近我,臉上帶著施舍般的傲慢。
“現在,撿起那張紙,跪下,給我道歉。”
“我就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看著她,目光越過她的肩膀,落在我身後那個被她稱為家的地方。
然後,我慢慢地,彎下了腰。
蘇晚的眼裏閃過一絲得意。
我沒有去撿那張紙。
我隻是拿起了放在鞋櫃上的車鑰匙。
我直起身,從她身邊走過,沒有一絲停頓。
“周然!你敢!”
身後傳來她氣急敗壞的尖叫。
我沒有理會。
走到門口,拎起行李箱,拉開了那扇沉重的防盜門。
“砰”的一聲,我把門關上。
我站在門外。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屏幕上,是一個陌生的號碼。
我劃開接聽。
“喂?”
電話那頭,是一個蒼老而沙啞的聲音。
“是小周嗎?我是老李,以前跑新聞的那個李記者。”
我的心猛地一跳。
是當年報道我父親事跡的李叔叔。
“李叔叔?”
“孩子,我聽說你父親的事了。”
他的聲音很沉穩。
“你先別急。我最近在整理以前的資料,翻到點東西。”
“我找到了當年那場火災救援現場,消防隊存檔的完整錄像帶。”
我的呼吸瞬間停滯了。
“你要不要?”
“要!”我脫口而出,“李叔叔,我當然要!”
他給了我一個地址。
我掛了電話,手心裏全是汗。
就在這時,手機又“叮”的一聲。
是蘇晚發來的。
一份製作精美的電子邀請函。
“星河之夜”慈善晚宴。
明天,王氏集團主辦,王總將作為榮譽主席出席。
就是那個我要去道歉的飯局。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金碧輝煌的邀請函。
點開和蘇晚的對話框,回複了她。
“一定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