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衣香鬢影，酒杯碰撞發出清脆的回響。

整個大廳都浮動著一層虛偽的暖光。

我站在角落。

一杯紅酒遞到我麵前。

是王公子。

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西裝，頭發梳得油光鋥亮，臉上掛著充滿優越感的笑容。

“喲，還真敢來啊？”

他上下打量著我，目光在我租來的西裝上停留了片刻。

“我還以為你沒這個膽子呢。”

我沒說話。

他晃了晃手裏的酒杯。

“想通了？”

他用下巴指了指主桌的方向，王總正被一群人簇擁著，談笑風生。

“我爸這人，大度。隻要你態度好點，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

他把酒杯又往我麵前推了推。

“來，喝了這杯。”

他的聲音壓低，帶著一絲命令。

“待會兒當著大家的麵，給我爸敬杯酒，道個歉。這事就算翻篇了。”

就在這時，蘇晚走了過來。

她挽住王公子的手臂，衝他笑了笑，笑容裏帶著一絲討好。

“王少，你別跟他一般見識，他就是一根筋。”

然後她轉向我，笑容瞬間消失。

“周然，你過來一下。”

她把我拉到一個人少的廊柱後。

“你想幹什麼？”她質問我，聲音壓得很低，“想毀了我的一切嗎？”

“昨天我跟你說的話，你都當耳旁風了？”

“我告訴你，王總的這筆投資對整個公司有多重要！這是幾十個億！不是你爸那塊破鐵皮！”

我看著她精致的妝容。

看著她微微顫抖的睫毛。

她見我還是不說話，深吸了一口氣，換上了一副循循善誘的語氣。

“周然，我們是夫妻。我做的這一切，也是為了我們這個家。”

“待會兒主持人會請你上台，你就上去，替你父親感謝一下王總的不計前嫌。”

她伸手替我整理了一下領帶，動作輕柔，話語冰冷。

“把戲做足了，這事就過去了。別逼我。”

我撥開她的手。

王公子不耐煩地走了過來。

“磨嘰什麼呢？蘇晚，你這老公是不是不太行啊？”

他一臉輕佻。

蘇晚臉色微變。

“王少，他馬上就想通了。”

“想通？”

王公子冷笑一聲，走到我麵前。

“喂，我跟你說話呢，你啞巴了？”

“一個大男人，連句對不起都不會說？還得靠女人出來給你擦屁股？”

周圍的目光有意無意地飄了過來。

竊竊私語聲嗡嗡作響。

“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王公子把臉湊近。

“喝，還是不喝？”

我看著他的眼睛，平靜地吐出兩個字。

“不喝。”

他的臉色瞬間漲紅。

“給你臉不要臉！”

嘩啦。

冰冷的液體從我的頭頂淋了下來。

暗紅色的酒液順著我的頭發、臉頰往下淌，浸透了我白色襯衫的衣領。

在胸口暈開一大片刺目的紅。

全場嘩然。

音樂停了。

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我抬起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酒。

看向蘇晚。

她就站在那裏，離我三步遠。

臉上隻有一種冰冷的漠然。

王公子把空酒杯往旁邊侍者的托盤裏重重一放。

指著我的鼻子。

“現在，你滿意了？廢物！”

就在這時，台上的聚光燈突然亮起。

主持人的聲音通過麥克風傳遍整個大廳。

“各位來賓！今晚，我們不僅為慈善而來，更為見證一份跨越時間的恩情！”

“我們都知道，我們敬愛的王總，曾經在一次危難中，被英雄周振國先生舍命相救！”

“現在，就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有請英雄之子，周然先生！上台為我們分享那段感人肺腑的故事！”

聚光燈猛地穿過人群，精準地打在了我的身上。

將我胸前那片狼藉的酒漬照得無所遁形。

台下響起了一陣稀稀拉拉的掌聲。

蘇晚的眼裏閃過一絲慌亂。

王總坐在主桌，依舊保持著慈善家的微笑。

我迎著那道刺目的光。

慢慢地，抬起手，擦掉了下巴上最後一滴正在滴落的酒漬。

然後，在一片死寂的注視中，我邁開腳步，平靜地，走向那座燈光璀璨的舞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