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臉上的那點小擦傷,在周一入學前就已經結痂。
傷口很淺,位置也並不明顯。但蘇渺還是在梳頭的時候拿碎發蓋了蓋,蓋完又特意梳了個側麻花分散注意力。
果然,一進教室門孫曼曼就瞧著她的麻花辮嘖嘖的,“美人不管怎麼捯飭都是錦上添花,這麼村的發型到你頭上,居然都能成維密大秀。”
“維......維密?”說辭有些誇張,蘇渺尬笑著扯了扯嘴角,“那個好像是展示內衣的,我這,這一身也不漏吧。”
“No,你不懂,有一種性感,叫純欲。”
“......”
江辰剛進教室就聽到“純欲”這個詞,落座時眼神從蘇渺身上擦過。
對方的衣著依舊是素色,不張揚也不嫵媚,像朵清新無害的梔子花。
淺淡的視線最後落在蘇渺額頭被碎發擋住的位置。
“你,”江辰主動開口,“還好嗎?”
蘇渺愣了一下,直到看到對方點了點額頭,才反應過來是在問她酒吧的擦傷。她輕笑,“挺好的,多虧你幫我處理得及時,傷口已經結痂了。”
“嗯。”
江辰又沉默下來。
連帶著望過來的視線也收回,仿佛剛才的問話隻是一時興起隨口,並不是關心。一問一答完,溝通就此結束。
可蘇渺嘴卻沒打算停。她壓低聲音,問出了上次在酒吧就疑惑的事兒。
“你,是在那裏做兼職嗎?”
“嗯。”
“為什麼要去那麼遠的地方?”
這次,江辰連嗯的語氣詞都省了,攤開書本看向正跨步走到講台的班導。顯然是不打算繼續對話。
直到蘇渺又問了一句:
“你需要錢,而那地方工資高?”
這猜測很合理,也很直白。
江辰眼眸壓低,視線不耐煩地轉回來,“你想表達什麼?”
“別誤會,我不是打探你隱私,我是想說,如果你需要兼職,我可以給你介紹家教的活兒。那個時薪高,還不會被,被......”
“動手動腳”這個詞,蘇渺當著本人的麵兒有些說不出來,躊躇間,就已遭到對方的拒絕。
“不用了,謝謝。”
江辰的語調很冷,那股拒人於千裏之外的氣息愈加彌漫上來,像是築起了一道牆。
蘇渺突然就想起了許未晞跟她形容過的一句話,她說,“越是寒門越是傲氣,自尊極強,這種人很難相處。”
看來,江辰就是這種難相處的人。
他像一棵寒鬆,生長於嚴酷的高嶺。
那股傲氣吸引人,卻也讓人覺得遙不可及,死板孤立。
不是蘇渺喜歡的類型。
也不是往常她愛搭理的類型。
但......
“對不起。”蘇渺馬上道了歉,繼續對話,試圖化解這次的不快,“如果我剛才有說得不合適的地方,我給你道歉。我沒有惡意的,我隻是剛轉到南大,想跟朋友拉近關係,我想幫......”
“我們,不是朋友。”
話還沒說完,江辰就糾正了她的措辭。
江辰的眼裏,是涇渭分明的界線和疏離,“別在我身上浪費時間,我不需要朋友。”
一句話,堵得蘇渺喉嚨發哽,唇張了張,終究沒再說話。
-
對話不歡而散,一下課,江辰就踩著鈴聲離開了。
不過蘇渺這次沒注意看他的背影。
她有些自顧不暇。
班導的高數課最後一道加試題沒解出來,下一節選修的課又馬上需要準備。
南大的成績評級比江大嚴格不少,除了本專業基礎的科目外,還另設有三門選修課。
專業科目和選修科目同時及格才不會重修留級。
本來聯考失誤家裏就對她無法出國還要轉校的意見很大,再留級就太難看了。
但蘇渺是中途轉校,進南大時,好過關的選修課程早被搶完,隻剩幾個冷門的還有名額。
蘇渺當時沒心思,就隨手選了一個。
哪承想選到的這門課程居然跟主課挨上了,以至於周一上午除了班導的課之外,她還要去趕另一棟教學樓裏的選修實驗課。
孫曼曼看到她的課程表,提醒蘇渺可以去逛逛論壇,裏頭有情報。
於是蘇渺一邊往那邊趕的時候,一邊隨手翻了翻學校的論壇。
首頁被名為【特瑞受害者聯盟】的帖子給占領。
蘇渺覺得這個名字很熟悉,馬上想起來,自己下一節的選修實驗課教授就叫方特瑞。是個外國的老者。
她點進帖子:
【半月一次的解剖馬上開始,無獎競猜:特瑞今日份解剖生物為()】
【蛇。有人看到特瑞的電腦桌麵換成了巨蟒o(一︿一+)o】
【要命,蛇我是真不行,我為什麼要選特瑞這古怪老頭的課題,解剖完成不了要被打F啊】
【還能為什麼?美色當前,就當英勇就義唄】
【不行,這次美色也頂不住了。十個校草也克服不了我對長蟲的恐懼,哪位能幫我代個課,我願意花重金】
【喂喂喂,瞧你們這副嘴臉,一開始是誰說的隻要能看到校草,上刀山下火海都行的】
帖子翻看到這兒,蘇渺趕到了實驗室門口。
她收起手機,剛一踏進教室,就看到了靠窗位置站著的江辰。
江辰很高,清瘦卻不單薄,挺拔的身軀即便隨意站著,背脊也筆直,像孤傲的鬆柏。
窗外有風拂過,他身上的白襯衣被風吹起來一個角。
恍若寒鬆覆雪,愈發清冷獨立。
蘇渺與其他同學一起踩點踏進教室的鬧騰聲,驚擾了正低頭瞧著桌麵上擺放器具的人,江辰的餘光朝著門口瞥過來。
視線掃到蘇渺時眼神微怔,緊接著,重瞼便壓了下來。
聯想到不久前江辰的那句“不需要朋友”,“別在身上浪費時間”的話,蘇渺反應過來,對方這是把她當成某種故意跟蹤的花癡了。
嗬。
蘇渺迎著江辰的目光踏進來,在中間那張桌子前站定。
這個位置不近不遠,正好在江辰的右前方。她看不見江辰,反倒是江辰一抬眼,就能看到她。
蘇渺未梳辮子的側頸光潔一片,隨著低頭,天鵝頸勾出一段優美的弧度。
江辰蹙了下眉,視線收攏回來。
“你是新來的?”
方教授推著蓋了方巾的籠子一進教室,就發現了新麵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