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內門弟子,亦有輕重。
厲蒼鋒和淩青鸞在內門名額上已經吃了虧。
若後續內門弟子的排位次序、資源分配,仍由大長老蘇玄鼎一手操控,那這虧便吃得太過窩囊,咽不下這口氣。
倆人就對此事心有不滿,卻又苦於無計可施。
可陸乘風這一開口,恰似一道驚雷破雲,瞬間給二人指了條明路。
畢竟都是活了幾百年的老妖精,心性通透。
陸乘風話裏的弦外之音,怎會聽不明白?
他陸乘風再不濟,那也是執法長老,由他主持內門考核,名正言順,於情於理都挑不出半分錯處。
與其讓大長老搞一言堂,倒不如讓他陸乘風來入場攪局。
無論他陸乘風此舉是真心想謀求考核公正,還是單純看不慣蘇玄鼎獨大、想攪渾這潭水,於他們而言,都是掙脫困局的絕佳機會。
厲蒼鋒與淩青鸞飛快對視一眼,眼底掠過一絲默契的精光,心中當即有了決斷。
“既然執法長老要講‘公平’,那便由他來,我倒要看看,這公平二字,在他手裏能值幾斤幾兩!”
厲蒼鋒冷哼一聲,率先表態,“我赤霄峰,無異於。”
淩青鸞眼波流轉,緊隨其後:“有執法長老坐鎮,想必沒人敢在考核中弄虛作假,流雲峰亦無異議。”
說罷,二人不再多言,對著殿中二人略一拱手,便轉身快步告退,
議事廳內瞬間安靜下來,大長老蘇玄鼎和陸乘風四目相對。
空氣凝滯,針落可聞。
“怎麼?”
陸乘風身子微微後仰,倚在座椅上,臉上掛著幾分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臉,“大長老莫非有異議?”
蘇玄鼎目光如蒼鷹般銳利,死死盯著陸乘風,那眼神裏藏著審視、警告,還有幾分不易察覺的陰鷙。
注視許久,這才緩緩起身,一步步朝著殿外走去。
“執法長老願主持大局,老夫......自無異議。”
他一步步走向殿外,聲音平穩,卻在門檻處微微一頓,側過半張臉,餘光掃來,語氣陡然轉沉,“隻是,執法長老走火入魔之傷,看來尚未痊愈。老夫心中,甚是擔憂啊——”
他拖長了語調,每一個字都裹著無形的壓力:“還望乘風長老,莫要再冒然運功,下次若再不慎失控,怕是......要丟了性命的。”
嚇唬我啊?
哢——
一道粗如兒臂、慘白刺眼的狂暴閃電,毫無任何征兆,自議事廳穹頂憑空生出,撕裂空氣,朝著蘇玄鼎後心悍然劈落!
蘇玄鼎臉色驟變,不及回身,同時金丹初期的雄渾修為瞬間爆發,掌心泛起厚重如山的土黃色靈光,反手便是一掌拍出,硬撼雷霆!
轟——
雷光炸裂,即便擋住了大半威力,餘波仍震得他身形微顫,腳下青石磚寸寸龜裂。
“哎呀,不好意思啊大長老,又失控了。”
大長老穩住身形,臉色鐵青,袖中的手掌攥得咯咯作響。
他深深看了陸乘風一眼,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哼!”
“這老登不愧是金丹啊,這都使出快七成力了,還是偷襲,都沒傷到他。”
陸乘風撇撇嘴。
待眾人散去,議事廳內重歸死寂。
陸乘風臉上的嬉笑瞬間收斂,他緩步走到議事廳最深處那麵看似尋常的石牆前,伸出食指,在虛空輕叩三下。
節奏均勻,不重不輕,卻帶著一種莫名的韻律。
指尖觸碰的瞬間,原本堅硬的石壁竟如水波般蕩漾開來,泛起層層肉眼難辨的靈紋。
顯然,這裏被布下了一道極高明的“隱息陣”。
這陣法不僅隔絕了聲音與氣息,更屏蔽了神識探查。
方才蘇玄鼎氣勢洶洶,卻對此毫無所覺,足見布陣之人的修為遠在大長老之上。
陸乘風收回手,故作疲憊地長歎一聲,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那層無形的屏障。
“都聽見了?”
話音落下,他便不再停留,轉身朝著殿外走去。
“悠著點兒,可別死裏頭了。”
走出大殿,陽光刺眼。
那兩名丹霞峰的女弟子仍在閑聊。
見陸乘風出來,這才有所收斂。
“誰允許你們在站崗時交頭接耳了?”
“違反宗規...第二章第一條,擾亂執勤秩序,每人罰10塊下品靈石,天黑之前交到執法堂,少一塊加罰十倍。”
兩位女修頓時一愣:“宗規裏......什麼時候有這一條了?”
陸乘風頭也沒回,
留下一句霸道又任性的話:“馬上就有了。”
等等,他突然想起,之前這倆丫頭閑聊時,是不是提過一嘴——丹霞峰有人煉丹炸爐,還毀了木屋?
陸乘風眼中掠過狡黠。
“操作不當...損耗宗門財務,導致資源浪費......”
“對對對,就這麼寫,第二章第二條就寫這個!”
煉丹爐毀建築的罪名,可比交頭接耳嚴重多了,罰個20塊下品靈石,不過分吧?
誒對,還得讓他們賠付宗門損失才行!
念頭既定,陸乘風扭過頭,眯眼掃視另外三峰,嘴角露出幾分意味深長的笑意。
剛回到演武場,陸乘風就笑了。
好好好,教官說話當放屁是吧。
他緩緩站定,周身靈氣驟然沸騰。
下一秒,蒼穹變色。
轟隆隆——
無數道紫雷憑空而生,如狂龍出海,瞬間將整個演武場籠罩在雷霆萬鈞之中。
陸乘風立於雷暴中心,衣衫獵獵,聲音冷冽如冰。
“既然你們聽不懂人話,那為師今天就教教你們,什麼叫規矩!”
霎時間,雷霆萬鈞。
慘叫聲,此起彼伏。
想改變一個人,其實並不難。
隻要用心引導,好好說教,早晚會被氣死。
但想改變一群人,那就容易了多了,不用引導,也不用說教,直接用雷劈就行。
且效果十分顯著。
就好比現在。
即便雷雲結界已經撤去,但這幫弟子站的多規矩啊,雖說有些灰頭土臉,甚至有的還忍不住抽搐,但至少精神許多不是。
雲舒在電光火石指尖騰挪閃躲,心有驚愕,看著那幫被電的頭暈眼花的師弟,不禁驚呼連連。
“師尊今天...怎麼那麼愛劈人?”
陸乘風並不著急幹點什麼。
就這幫連站都站的東倒西歪、混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油子,光靠嘴皮或者一次立威可沒法讓他們乖乖聽話。
想要徹底整頓他們身上那臭毛病,首先要做的就是磨掉他們的銳氣。
於是抬手掰斷一截樹枝,在人群中來回掃了數遍,最後指向這幫人中的刺兒頭:“那個...雲舒,你出來。”
作為雷霆峰的大師姐,但雲舒自問還是很了解師尊的。
畢竟從小跟著,十幾年了,師尊的脾氣路數,她還是摸得很清楚地。
雖然搞不明白陸乘風今天為什麼搞這麼大陣仗,而且還突然變得愛劈人。
但眼下點名自己的習慣卻沒有改變,想來是和從前一樣,拿自己‘樹個榜樣’。
畢竟,自己可是全場唯一沒有被劈中的‘大師姐’啊!
“來啦師尊。”
小姑娘屁顛兒屁顛兒的躥到陸乘風跟前,一臉乖巧,“師尊,有何吩咐。”
小姑娘的心思並不難猜。
對於自己這個大弟子,陸乘風也算是知其秉性。
人是不懷,就是皮。
仗著原主寵她,規矩在她眼裏,那簡直就視如無物。
現在的雷霆峰之所以能散漫成這副模樣,她得背大鍋。
“雲舒啊,你覺得為師為什麼要劈你們啊?”
“大概是...弟子們沒好好練功。”
雲舒眨眨眼,一般情況都是這個原因。
“確實。”
陸乘風也承認。
他心中輕笑,卻神色柔和的問道:“那你自己說,該不該罰?”
“自是該的師尊。”
“那你想讓為師怎麼罰呢?”
“弟子謹憑師尊吩咐。”
“行吧,”陸乘風咧嘴一笑,目光閃爍,“罰站...你覺得怎麼樣?”
“好啊,”雲舒這會兒笑的可開心了,“罰站好,罰站可太好了,隻要不是被雷劈就行。”
果然師尊隻是看著反常,但依舊和從前那般寵溺,說是懲戒,也卻隻是意思意思。
但很快,她就有點不開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