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抬頭、挺胸、收腿、收下顎!”
陸乘風的聲音像淬了冰的刀,刮過每一個弟子的耳膜。
“雙眼目視前方,自然下沉,別聳肩......你眼珠子再他媽瞎轉悠,信不信我給你扣出來!”
“雙臂自然下垂,手指並攏,緊貼褲縫線!再亂動一下,手指頭給你剁了喂狗!”
“雙腿挺直,膝蓋往後壓,夾緊!別抖!腿再抖一下,給你打折了接回去!”
“腳尖分開六十度——對,就這樣!把自己想象成一根釘子,給我釘死在這塊地上!明白了嗎?!”
雲舒咬著後槽牙,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從齒縫裏擠出一個字:“明......”
哢——
一道紫得發亮的電芒,毫無征兆地劈在她腳前三寸之地。
青石地磚瞬間炸開一團焦黑的淺坑,刺鼻的臭氧味混著石粉撲麵而來,驚得她渾身汗毛倒豎,後半截話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我讓你開口了?”陸乘風連眼皮都沒抬一下,“說話之前,要打保管,記住了?”
等了一會兒。
沒回應。
這就上道了?
陸乘風不信邪,擠出幾分欣慰模樣摸了摸她的頭:“誒,這就對咯。”
這熟悉的觸感讓雲舒鼻尖一酸。
從小到大,師尊隻有在她特別乖、或者受了委屈的時候,才會這樣摸摸她的頭。
身體比腦子快,她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想像小時候那樣,蹭蹭那隻溫暖寬厚的手掌。
然後。
啪——
巴掌來的猝不及防,毫不留情地呼在她腦門上,力道之大,差點把她天靈蓋給掀了。
“我讓你動了嗎?!”陸乘風的嗓音陡然拔高,淬滿了冰冷的怒意,“脖子以上是裝飾品?再敢亂動一下,我不介意幫你把腦袋擰下來,好好校正校正它和肩膀的連接角度!”
“......”
雲舒僵在原地,連疼都忘了,隻剩下鋪天蓋地的委屈和難以置信。
師尊你變了!
你以前不是醬紫的!
從前那個會偷塞糖給她、會在她練功偷懶時無奈歎氣的師尊,好像一夜之間,被什麼冰冷堅硬的東西徹底替換掉了。
這一幕,像一盆冰水,兜頭澆透了在場每一個弟子。
眾人噤若寒蟬,連眼神都不敢亂飄,心裏那點僥幸和觀望,被這毫不留情的一巴掌扇得粉碎。
連最受寵的大師姐都尚且如此,誰還敢試探師尊今日的“底線”?
眾人拚命降低存在感,心裏頭隻求師尊你都罰了大師姐就那就別罰我了。
但陸乘風那陰惻惻的目光,卻仍慢條斯理地掃了過來。
“你們,”他眯起眼,嘴角勾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比直接發怒更讓人頭皮發麻,“都看清楚了?”
弟子們忙不迭地點頭,動作整齊得像一群受驚的鵪鶉。
“看清楚了就好。”
陸乘風點了點頭,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但下一秒,溫和盡碎,厲喝炸響:
“那還愣著幹什麼?!等著為師手把手、一個個地給你們從頭教起嗎?!全體都有——照做!”
“是!!!”
演武場上瞬間爆發出雜亂的響應和匆忙調整站姿的窸窣聲。
混亂隻持續了短短幾息,隊伍便重新凝固下來。
雖然離真正的“標準”還差得遠,但至少,那股散漫無形的“氣”被暫時的強行擰住了,多少有了個雛形。
突然,陸乘風腦海中閃爍異常。
【紀律性+2%】
【執行力+1%】
突然跳出的‘彈窗’,讓陸乘風基本上了解了這個係統的玩法。
和他想象的差不多。
又瞥了眼修為增幅數值。
【-756.7%】
比剛才快了點。
之前是【-763.33%】
至此,對於係統的使用方法,陸乘風基本上可以定性了。
但僅僅通過站軍姿還遠遠不夠。
細節方麵可以慢慢調整,但現在,陸乘風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
他覺得,是不是可以把這幫人重新‘編組’一下?
像他前世規劃特戰分隊一樣,根據不同的職能、天賦和功法特性,進行有針對性的專業化編成和訓練。
修仙和現代戰爭,在底層邏輯上或許風馬牛不相及,但在“組織運用”和“效能最大化”的層麵而言,他認為應該有共通之處。
就好比劍修——
陸乘風自身雖主修雷法,但對劍道也頗有涉獵。
禦劍淩空的那種極致機動性,他深有體會,若能以戰術思維重新規劃劍修的修煉與作戰方式......
一個奇特的畫麵,在他腦海中逐漸浮現。
高空高速切入,遠程飛劍精準點殺,遭遇攔截可瞬間轉為低空纏鬥或地麵突擊......
好家夥,這他媽簡直就是集戰鬥機、攻擊直升機、乃至空降突擊隊特性於一身的“立體化戰術單元”!
最關鍵的是,劍修的個人戰力基礎決定了,他們即便“被擊落”,落地後仍是殺伐最強的輕步兵。
生存力和任務彈性,比任何單一功能的現代裝備都要強!
陸乘風突然變得有些興致勃勃.起來。
最初驅動他整頓宗門的,是那個該死的係統和負七百多的修煉效率。
但現在,一種更純粹、更熾熱的興奮感攫住了他。
既然劍修可以對應空軍作戰體係。
那麼煉氣士呢?
丹修呢?
器修呢?
是不是也可以找到相對應的同質化模式?
他幾乎迫不及待了。
隨手從儲物戒中召出紙筆。
他不再看那些苦苦支撐的弟子,而是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麵前的“編製草案”上。
筆走龍蛇,線條與符文交錯,勾勒出一個個雛形中的戰術分隊結構圖。
一下午的時間,在弟子們度秒如年的煎熬中,悄然流逝。
直至象征晚飯的悠長鐘鳴自膳食堂方向傳來,穿透演武場上凝滯的空氣,陸乘風才從那份近乎狂熱的戰術推演中抽離。
他擱下靈木筆,符紙上已布滿外人看來如同天書的線條、符文與潦草標注。他長長舒了口氣,不是疲憊,而是一種思路暫告段落的酣暢。
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頸,他這才抬眼,看向麵前這支已“釘”了整整一下午的隊伍。
隻一眼,他就忍不住樂了。
隻見近百名弟子,依舊保持著那“站軍姿”的架子,隻是模樣實在有些淒慘——
大多數人臉色發白,嘴唇幹裂,衣衫後背早已濕透,緊緊貼在身上。
雙腿更是肉眼可見地在打顫,幅度大小不一,全靠一股不敢倒下的意誌力硬撐著。
最有趣的是他們的眼神。
原本或散漫、或狡黠、或不服氣的光芒,此刻全都黯淡了下去,隻剩下空洞的堅持和對鐘聲條件反射般的渴望。
有幾個修為稍弱的,眼神已經發直,盯著前方虛空,仿佛魂兒都飄了一半。
整個演武場,除了那壓抑到極致的、帶著顫音的呼吸聲,再無其他動靜。連最皮的雲舒,此刻也抿著嘴,眼眶微紅,臉上混雜著委屈、疲憊和一絲不敢言說的憤懣,但身板卻下意識地挺得比誰都直——純粹是下午被“校正”怕了。
“嘖,”陸乘風站起身,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裏,“還成,沒全趴下。”
他慢悠悠地踱步到隊伍前方,目光從左掃到右,像是在檢閱一群剛從泥地裏撈出來的新兵蛋子。
“知道為什麼累嗎?”他語氣平淡。
沒人敢回答。下午的教訓太深刻。
“因為你們以前站的,是‘懶人癱’。”
陸乘風自顧自地說下去,“鬆鬆垮垮,重心散亂,每一塊肌肉都在偷懶,全靠骨頭架子撐著,而我讓你們站的,是‘樁’。”
他走到一個雙腿抖得尤其厲害的弟子麵前,伸出兩根手指,在他繃緊的大腿外側不輕不重地一按。
“啊!”那弟子猝不及防,痛呼出聲,腿一軟差點跪下去,又拚命咬牙穩住。
“感覺到了?”陸乘風收回手,“這裏的肌肉,以前你們修煉時可能一輩子都沒真正調用過。現在,它們被迫醒過來,承擔它們該承擔的重量。所以酸、脹、抖。”
他又指向另一個弟子微微塌陷的腰腹:“這裏,核心鬆散,氣息浮於胸臆。我讓你們收腹挺胸,就是要你們把氣沉下去,把核心繃起來。看似隻是站著,實則全身每一處,都在進行最基礎的‘協同’與‘控製’。”
他走回前方,看著所有人:“修行修行,先修‘行’。站都站不穩,氣都沉不住,心神都收不攏,還談什麼吸納天地靈氣,運轉周天?你們以前那叫‘飄著修’,現在,我讓你們‘踩著地修’。”
這番話說得不少弟子怔住了。
他們從未從這個角度思考過“站立”與“修行”的關係。
但身體的極度疲憊和那種奇異的、被“釘”在地上的沉重感,似乎又在隱隱印證著師尊的話。
“今天,就到這兒。”陸乘風終於宣布。
“現在,聽我口令——”
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全體都有!原地活動手腳,緩步散開!不準跑!不準跳!慢慢走!一炷香後,自行前往膳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