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雷霆峰的夥食,向來都不好。
清湯寡水的燉白菜、缺油少鹽的老豆腐、以及硬得能硌牙的糙米靈穀飯和兩個糙麵饅頭。
唯一的葷腥,怕是湯麵上飄著的那零星幾點油花。
不過弟子們倒也習慣了
對他們這些資質天賦並不算好的人來說,能踏入修仙之道已屬萬幸,口腹之欲?那是凡人才會執著的東西。
更何況,雷霆峰待遇向來如此,抱怨也無用。
陸乘風背著手,緩步巡視在膳堂中,眉頭越皺越緊。
“夥食這麼差,一點油水都沒有,那營養能跟得上?”
“難怪一幫搞修仙的,才訓了一下午,就累得要虛脫。”
“就這麼個夥食,神仙來了也難頂!”
他瞥了眼其他三峰弟子,眉頭鎖的更深了。
大塊的炙烤獸肉、精致的靈蔬小炒、還有丹霞峰獨有的滋補藥膳。
看樣子,資源分配不公,已經滲透到了最基礎的層麵。
他眯了眯眼,思緒流轉。
本來還想著過兩天再開始‘搶’,但現在看來,得提前了。
夜色漸深,晚風帶著涼意,吹過雷霆峰演武場。
下午的疲憊被風吹散些許,弟子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或坐或躺,低聲交談。
氣氛比白天鬆快了些,但那股被“操練”過的痕跡依然明顯,至少沒人再敢像之前那樣肆無忌憚。
“大師姐,”
一個揉著酸脹小腿的師弟湊到雲舒身邊,壓低聲音,“你說...師尊他是不是走火入魔還沒完全好啊,要不然今天怎會如此折磨我們。”
“是啊師姐,今天的師尊,太可怕了。”
“別胡說,”
雲舒狠狠瞪了一眼,“師尊就算真的走火入魔,那也是師尊,不得造次!”
盡管目無規矩,但對於師尊,雲舒還是很尊敬的。
不過那幾位師弟的話也確實提醒了她。
前些時日師尊閉關出事,氣息紊亂、麵色駭人的模樣,她至今心有餘悸。
那幾天她幾乎沒合眼,硬著頭皮摸去丹霞峰,偷了好幾次丹藥,才勉強幫師尊穩住傷勢。
本以為師尊已經痊愈了,但細想今天的行為確實有些反常。
要不然......
她扭頭看向丹霞峰,今晚再去一趟?
“都在呢。”
溫和的嗓音突兀響起,打斷了雲舒的思緒,也讓所有閑聊的弟子瞬間彈起,無需任何指令,便迅速站成了比白天整齊數倍的隊列。
“弟子,拜見師尊!”
可以,已經開始有點兒規矩了。
陸乘風笑了笑,語氣溫良:“這夜晚風涼氣清,正是打磨心神、鞏固根基的好時候,這樣,晚上加個訓。”
“啊???”
眾弟子頓時一片哀嚎。
“放心,不會太久,”陸乘風淺淺一笑,“一炷香就行。”
一炷香?
那還行,忍忍就過去了。
眾人剛鬆了口氣。
然後就看見陸乘風從儲物戒中掏出了一支比成年男子身高還要高出半頭的、粗如兒臂的巨型線香。
這個體積...怕是能燃到後半夜?
“......”
布下雷雲結界,陸乘風便轉身離去。
聲音隨風傳來,輕描淡寫卻字字誅心。
“別偷懶,好好練。”
“這雷,認懶不認人。”
【紀律性+2%】
【執行力+2%】
離開雷霆峰,直奔丹霞峰。
左手執卷,右手握筆。
那卷封寫著幾個墨跡未幹的字跡:
——《清玄宗新新編:第二卷》
丹霞峰,清玄四峰中靈氣最為濃鬱之地。
峰上常年種植著各種靈草仙苗,藥香與靈氣交織,呼吸間都覺得經脈舒暢。
然而,此峰真正的核心,卻非這些藥田,而是深藏於峰頂雲霧之中的一座小洞天。
此洞天雖遠不及外界傳說中的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那般玄奧,但在這清玄宗內,卻是獨一無二的修行寶地。
而大長老蘇玄鼎的洞府,便如眾星拱月般,坐落於這小洞天的入口處。
隻可惜,那老登自身資質悟性皆屬平庸,修為困在金丹初期已近百年,寸步難進。
授徒傳道更是乏善可陳,丹霞峰弟子雖多,但百餘年來能突破築基者卻寥寥無幾,至今不過七八人。
真是白瞎了這好地方。
“所以,該從哪兒開始呢......”
——轟!
突如其來的一聲悶響,吸引了陸乘風的注意。
循聲望去,卻見山腰一出木屋泛起火光,幾個丹霞峰弟子倉皇逃離木屋,盡管火勢很快被控製,但空氣中已然彌漫開一股混雜著焦糊與奇異藥香的刺鼻氣味。
陸乘風神色一亮。
“來了!”
“又炸了,真他媽晦氣!”
作為丹霞峰位列前三的親傳弟子,王朗罵罵咧咧,一邊拍打著法袍上沾染的灰燼一邊煩躁的衝師弟們揮揮手,“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收拾!”
他臉色鐵青,心中更是惱怒。
算上眼前這一爐,這個月已經炸了整整三爐!
其中一爐,用的還是價值不菲的低階法器,雖談不上多心疼,但卻鬱悶。
“王師兄,這...這火好像把旁邊堆放雜物的架子也燎了,有幾塊記錄藥性的玉簡好像......”
一個師弟怯生生地彙報。
“閉嘴!”王朗心煩意亂,“一點雜物而已,燒了就燒了。”
“那......這些藥材,”
另一個師弟從灰燼裏扒拉出幾株邊緣焦黑、但主體尚存的靈草,“師兄您看,這三葉火蓮和地脈根隻是燒了邊角,藥性應該未失,就這麼扔了太可惜了。”
“能用什麼用!沾了煙火氣,藥性早雜了!煉出來的也是廢丹!統統扔掉,按‘損耗’報上去!別在這兒磨蹭!”
他此刻隻想盡快將現場處理妥當,把損失報得模糊些,免得被其他師兄弟嘲笑。
師弟頗為擔憂的問道:“可、可這萬一執法堂追究起來......”
“執法堂?嗬,”王朗不屑一顧,淬了一聲,“就那個練功練到走火入魔、連自己峰都管不明白的執法長老?他陸乘風算個什麼東西!我丹霞峰的事兒,他也配指手畫腳?”
話音剛落,一個平靜得沒有半分波瀾的聲音,卻幽幽響起。
“是麼。”
王朗不禁渾身一顫,猛地轉身,頓時瞳孔驟縮。
月夜之下,一襲青衫不知何時淩空而立,月色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一雙眸子在暗夜中亮得懾人。
“你說,我不配?”
“執...執法長老......”
王朗喉嚨發幹,方才的囂張氣焰瞬間被壓得粉碎。
周圍一幹灰頭土臉的丹霞峰弟子,更是心中大驚,慌忙躬身作揖,聲音發顫:“弟、弟子......拜見執法長老!”
“看來,丹霞峰的親傳弟子,不僅煉丹技藝超群,這‘尊師重道、敬畏門規’的功課,更是...別具一格啊。”
陸乘風自空中落下,緩緩走到王朗麵前。
每踏出一步,厚重的壓迫感讓王朗隻覺的雙肩愈發沉重,盡管他已經運轉全部靈力來抵抗,可膝蓋骨卻還是發出不堪負重的咯吱聲。
“長、長老...弟子......失言......”
“給我——”
陸乘風眸中雷光一閃,周身靈力再次攀升,“跪下!”
噗通!
王朗再也支撐不住,護體靈光瞬間潰散,雙膝一軟,重重砸在地麵上!
他喉頭一甜,‘噗’的一聲,一口殷紅的鮮血狂噴而出,濺落在身前焦黑的土地上,觸目驚心。
臉色瞬間灰敗下去,氣息萎靡,顯然已身受重傷!
“這......”
周圍丹霞峰弟子目睹此景,無不駭然失色,紛紛對視一眼,眼中盡是難以置信的驚恐。
自他們入山門以來,甚至自宗門有記憶以來,執法堂何曾在資源最盛、地位超然的丹霞峰如此行事?
可今日,卻直接出手傷人,而且傷的還是大長老的親傳弟子......
未敢多想,更不敢有半分遲疑!
一連串膝蓋砸地的聲音接連響起,周圍所有丹霞峰弟子紛紛低頭。
王朗咬牙切齒。
作為丹霞峰親傳弟子,何時受過如此委屈。
他心中一橫,頂著重傷惡狠狠的吼道,“陸乘風!你竟敢傷我,別以為你是執法長老你就......”
哢——
一道驚雷劈下,硬生生將王朗剩下的話給劈了回去。
“目無尊長。”
陸乘風立於雷霆領域中心,目光如冷電。
“清玄宗,隻要還有門規在,隻要我陸乘風還是執法長老。”
“這宗門裏,就沒有我管不了的事,更沒有我罰不了的人!”
他聲音不高,卻字字如鐵釘,“你,可聽清楚了?”
王朗趴伏在地,胸口劇痛,心中怨毒如沸,可卻提不起半點力氣,就連開口說話都異常困難,可見陸乘風這一擊,給他帶來多重的傷勢。
然而,一道蒼老而渾厚、隱含怒意的聲音自峰頂滾滾壓下,瞬間衝散了部分雷霆領域的肅殺。
“執法長老......真是好大的威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