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其實自陸乘風踏入丹霞峰時,蘇玄鼎已然感知到。
當時他正在洞內精修,因此並未太過在意。
畢竟陸乘風身為執法長老,巡視各峰本就在其指責範圍內。
即便因前些日走火入魔,導致行事略顯乖張,但隻要不觸及丹霞峰核心利益,蘇玄鼎倒也願意維持表麵和氣。
然而,山腰處那一聲炸爐悶響,以及隨後鄒然爆發的雷霆威壓,卻將他從精修中驚醒。
而現在,蘇玄鼎更是怒火中燒。
方才他已暗中以神識仔細探查過王朗傷勢。
這一探,更是讓他心頭震怒,幾乎難以自持!
王朗全身筋脈,竟被那霸道雷霆靈力震斷了小半!
即便以珍貴丹藥靜心調養,但根基恐怕也會受損。
這已遠非“懲戒”範疇,近乎是廢人修為的狠手!
要知道,這王朗可是丹霞峰僅有的三位築基弟子之一。
也是他未來要著重培養的苗子。
而陸乘風此舉,不僅是打傷他的弟子,更同等於是丹霞峰眾目睽睽之下,狠狠扇了他這位大長老一記耳光!
陸乘風......他怎敢!?
“執法長老......當真好大的威風啊!”
蘇玄鼎咬牙切齒。
今日若由著陸乘風這般行事,他蘇玄鼎顏麵何存?
頃刻間一身修為猛然爆發,周身靈氣轟然運轉!
帶著金丹期獨有的磅礴靈氣,如同無形的海嘯,以他為中心四麵八方席卷開來!
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仿佛整座丹霞峰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都在他的意誌籠罩之下,令人窒息。
那些跪在地上的丹霞峰弟子,方才的懼意眼下已被熾熱取代。
而癱軟在地的王朗,更是強撐著一口氣,在蘇玄鼎的靈壓庇護下,竟掙紮著抬起頭,臉上混雜著痛苦與扭曲的快意,嘶聲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哈,陸乘風,你......”
哢——
電閃來的毫無征兆,甚至無視了蘇玄鼎那籠罩全場的磅礴靈壓,精準無比地劈在了王朗的眉心!
後者渾身一顫,這回徹底昏死過去。
“陸乘風!你竟敢當著老夫麵前傷人!”
蘇玄鼎表麵怒火中燒,但心中確實駭然至極!
方才這一擊,他竟未能完全防住?
這陸乘風對雷霆之力的掌控,究竟到了何種地步。
轟隆隆隆隆——
丹霞峰上空,方圓十裏的夜空驟然變色,無邊無際的厚重雷雲憑空湧現,翻滾彙聚。
滾滾天雷,煌煌天威,瞬間覆蓋了整座丹霞峰!
“怎麼?”
此刻,陸乘風就這麼立於漫天雷雲之下,周身繚繞著實質般的紫色電光。
他緩緩抬頭,望向臉色微變的蘇玄鼎,“大長老,這是要為門下弟子開脫?”
如果說蘇玄鼎的靈氣是穩若泰山的厚重,那陸乘風則完全相反,是桀驁、張揚、是傲視一切的狂放不羈!
兩股磅礴的力量在半空中相互碰撞。
轟——
恐怖巨響瞬時爆發,一時間引得整個清玄宗天地震動,肉眼可見的衝擊波呈環形炸開,瞬間掃平了山腰處大片草木。
丹霞峰劇烈震動,山石滾落!
怎麼回事?”
無數弟子紛紛夢中驚醒,驚愕的看向丹霞峰。
“是丹霞峰方向,好恐怖的靈力波動!”
“是雷劫嗎?不對...這氣息......”
赤霄峰、流雲峰,兩道璀璨的虹光幾乎同時拔地而起,直奔丹霞峰。
厲蒼鋒與淩青鸞很快抵達現場,一赤一青,懸停半空。
兩人見此情景,雖目露驚疑。
卻也不敢輕易開口。
直到看清下方昏死在地的王朗仍以及焚毀的木屋與和丹爐殘骸後,心中已然明了。
“看樣子,應該是陸乘風抓到了什麼把柄,如果我猜的沒錯,那個躺在地上的弟子,應該是陸乘風出手傷的。”
厲蒼鋒暗自傳音。
淩青鸞點了點頭。
“此人名叫王朗,是丹霞峰僅剩的幾個煉丹好苗子,也算是他蘇玄鼎的心頭肉,難怪這蘇玄鼎彙如此大動肝火,隻是......”
剩下的話,她沒說完,但厲蒼鋒卻知道她想說什麼。
因為他心中也有後半段的詫異。
隻是沒想到,這陸乘風居然真敢和蘇玄鼎正麵動手。
而且看著陣仗,似乎還不落下風?
事實上,蘇玄鼎這會也是警鈴大作。
剛才的碰撞雖然隻是相互試探,但多少讓他意識到一件事。
這陸乘風所展現出的雷霆之力,絕非尋常結丹大圓滿修士所能掌控!
沒想到這小子走火入魔之後,修為非但沒有倒退,反而變得如此詭異難測?
不過話又說回來,即便他陸乘風隱藏了實力,隻要他還是結丹期,但蘇玄鼎仍有信心將其斬殺!
心念電轉間,蘇玄鼎眼中厲色更盛。
雙手驟然抬起,十指翻飛如幻影,結出一個古老而繁複的法印。
隨著印訣成型,他周身那浩瀚如海的土屬性靈力瘋狂彙聚、壓縮、質變!
嗡——!!!
一聲低沉厚重、仿佛來自大地深處的嗡鳴響徹天地!
蘇玄鼎身後,虛空劇烈扭曲,一座龐大無比的土黃色巨鼎虛影緩緩凝聚、浮現!
這巨鼎並非完全虛幻,鼎身之上,銘刻著無數山川地脈、草木蟲魚的古老符文。
鼎虛影出現的刹那,方圓百丈內的空氣仿佛都凝固成了實質,重力陡增數倍!
“這是......!”
厲、淩兩位長臉色驟然巨變,眼中同時露出駭然之色!
他們幾乎想也不想,體內靈力轟然爆發,化作兩道流光向後暴退數十丈,臉上寫滿了凝重與忌憚。
“這莫非就是......”
厲蒼鋒死死盯著那尊仿佛能壓塌虛空的巨鼎虛影,聲音幹澀,“蘇玄鼎溫養了百年的本命法寶——‘山河鎮嶽鼎’?”
淩青鸞俏臉發白,緩緩點頭:“錯不了......此鼎據傳是蘇長老早年在一處上古遺跡所得殘片,以其丹霞峰地脈溫養祭煉數百年,早已與他心神合一,威力莫測!”
本命法寶虛影顯化!
這已不再是尋常的術法對抗或靈力比拚。
“看樣子,蘇玄鼎是動了真格的了,”厲蒼鋒眉宇緊鎖問道,“這陸乘風,能擋得住嗎?”
“我以為難,”淩青鸞沉思少許,“你與陸乘風皆為結丹大圓滿,你昧心自問,這蘇玄鼎的山河鎮嶽鼎,能否擋住?”
厲蒼鋒未語,顯然已有答案。
陸乘風望著那虛鼎,麵露凝色。
這應該就是蘇玄鼎的壓低箱了。
一個活了千年的老妖精,要說沒有底牌,他還真不信。
看樣子,這回真得拚命了......
“陸乘風!”
蘇玄鼎立於巨鼎虛影之下,須發皆張,“你修行不過百載,就已踏入結丹大圓滿,此等天賦,即便放眼整個滄浪洲,也算上半個‘驕子’。”
“縱使無法和真正的天之驕子相提並論,但在這二流宗門裏,也可傲視同輩。”
“就此將你斬殺,老夫還覺得挺可惜。”
蘇玄鼎眯了眯眼,“可倘若你願以天地起誓,為我所用,那老夫......”
“還打不打了?”
陸乘風撇撇嘴,直接打斷了他,“有沒有聽說一句話。”
“什麼?”
“反派死於話多。”
話落,陸乘風再不隱藏。
結丹大圓滿的修為在這一刻徹底爆發。
蒼穹之中的雷雲也頓時變得更為厚重、可怖。
電光雷鳴相互交替,婉若遊龍,將整個丹霞峰都染成紫色。
“找死!”
蘇玄鼎一聲冷哼,“你冥頑不靈,執意妄為,今日老夫便以這‘山河鎮嶽鼎’,鎮你雷霆,壓你氣焰!”
“鼎鎮——山河!”
土黃色巨鼎虛影驟然光芒大放,一股無法形容的沉重壓力如同實質的天穹,朝著陸乘風以及他頭頂的雷雲,轟然壓下!
陸乘風神色凝重,雙手變化不斷。
雷霆靈力急速流轉。
咻——
不料,寒芒先至。
一道清越淩厲、仿佛能撕裂夜空的劍鳴,毫無征兆地自雷雲深處響起!
緊接著,那劍光驟然衝破了厚重雷雲的阻隔,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和角度,直刺巨鼎虛影與陸乘風之間的空當!
劍氣縱橫激蕩,雖未能撼動巨鼎虛影分毫,卻毫無懼意。
老匹夫!不許傷我師尊!”
劍光斂去,一道略顯狼狽卻挺得筆直的倩影,穩穩落在了陸乘風身前,將他護在身後。
“師尊,您那雷雲結界還真是厲害,劈了我好幾下,才勉強砍個口子鑽出來。”
雲舒頂著被雞窩頭,回頭咧嘴一笑,“下次,能不能給弟子留個後門啊。”
這丫頭...突破了?
在硬闖自己布下的雷雲結界,頂著雷霆壓力,竟然臨陣突破了?
陸乘風有些楞,“你怎麼跑來了?”
“不止是我啊,”雲舒眨巴眨眼睛,腦袋一歪,“大夥兒...都來了啊。”
下一秒,丹霞峰山腳,傳來震天動地的嘶吼與怒罵。
“媽的!仗著人多欺負我師尊?”
“就你們丹霞峰是吧?!早他媽看你們不順眼了!”
“大師姐!等等我!砍人......啊不,護師怎麼能少了我!”
“師尊莫怕!弟子們來了!雷霆峰沒有孬種!”
“幹他娘的!平時克扣我們夥食,現在還敢動我們師尊?”
“......”
陸乘風頓時有些沉默。
但很快,便忍不住放聲大笑起來。
那酣暢淋漓、毫無顧忌的笑聲衝破了丹霞峰上空的凝重,回蕩在山穀之間。
“哈哈哈哈哈——”
這幫兔崽子,又違反教官的命令了啊!
還真是...可愛呢。
【執行力+15%】
【凝聚力+50%】
一股從未有過的浩瀚之氣,如同被春雨喚醒的沉睡巨龍,自丹田最深處破土而出。
這股氣息不再是單純的雷霆暴烈,而是融合了守護的意誌、執法的公正、引領的責任,以及身後那百餘名弟子毫無保留的信任與熱血。
它如同初春最堅韌的幼苗,在舊有的根基上,開始生根、發芽、瘋狂生長。
哢嚓...哢嚓嚓......
細微卻清晰的碎裂聲自體內響起。
那不是崩潰的聲音,而是破繭,是新生!
那顆因走火入魔而破損、布滿蛛網般裂痕、靈力滯澀、幾乎斷絕了前路的丹竅,在這一刻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源自生命本源、又融合了百人信念的磅礴生機,所有裂痕同時綻放出璀璨的紫金色光芒!
陸乘風,結丹四十七載。
今日,突破。
——金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