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巨鼎以五嶽群山般氣勢轟然而下,帶著令人窒息的宏偉。
盡管雲舒已經突破至築基中期,可在麵對如此浩瀚之力,莫說應敵了,光是看著都讓她心神巨震,仿佛整個天地都在向她擠壓過來,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可即便如此,這位雷霆峰大師姐還是狠狠地咬破舌尖,劇痛讓她勉強保持著清醒。
“師尊以前說過......”
“劍修,當......”
“一往無前......”
“寧折不彎......”
“心之所向,劍之所指......”
雲舒眼中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劍修,當護心中所護,斬世間不公!”
她不再試圖斬出劍氣,而是雙手緊握那柄已經布滿裂痕的精鋼劍,將全身靈力、所有意誌、乃至整個生命,都灌注其中!
她嘶聲低吼,不退反進,迎著那鎮壓而下的巨鼎虛影,一步踏出!
哢嚓——
精鋼劍終於承受不住內外雙重壓力,徹底崩碎!
無數碎片四濺,在巨鼎的威壓下化為齏粉。
‘噗——’
一口鮮血噴出。
雲舒整個人也如同那些齏粉向後飛去。
蘇玄鼎麵無表情:“蚍蜉撼樹,不自量力。”
然而,他卻沒不知道。
就在劍身崩碎的刹那,雲舒丹田之中,那枚剛剛穩固的築基道基,突然劇烈震動。
一股源自血脈深處、卻又與雷霆峰傳承隱隱共鳴的劍意,如同沉睡的火山,轟然爆發!
那不是靈力,不是術法,而是......意誌的具現。
是誕生自絕望中、為了守護、為了踐行劍道而迸發出的最純粹、最決絕的守護之誌。
嗡——
一聲清越悠長的劍鳴,自她體內響起,穿透巨鼎的鎮壓,響徹夜空......
雲舒周身,無數細小的、閃爍著淡紫色雷光的劍氣憑空而生,它們不再是無序的靈力外放,而是仿佛有了生命,有了意誌,在她周身流轉、彙聚、凝練......
最終,在她右手掌心,凝聚成一柄虛幻的、半透明的、內部有雷霆紋路流轉的紫色光劍。
這劍長約三尺,劍身纖細,劍鋒卻銳利無匹,散發著一種“雖千萬人吾往矣”的決絕劍意。
“這是......”厲蒼鋒失聲驚呼,“本命劍意!?”
淩青鸞也瞪大了眼睛:“築基中期竟然能......而且還是自體內孕生而的本命劍意雛形!?這丫頭......”
本命之物,尤其是本命飛劍,對劍修而言意義非凡。
它不僅威力遠超同階法器,更代表著劍修對自身“道”的領悟達到了一定深度。
通常而言,能在金丹期孕生本命飛劍,已是天才。
築基期?簡直聞所未聞!
就連蘇玄鼎,眼中也閃過一絲駭然與嫉妒。
但很快,就被更濃烈的殺意取代。
此女......絕不能留!
一個陸乘風已經夠棘手了,現在他門下又冒出個能在築基期孕生本命飛劍的怪物弟子,若讓這對師徒成長起來,未來還有他丹霞峰的立足之地嗎?
“好,好一個本命飛劍!”
蘇玄鼎聲音冰冷,巨鼎虛影微微一頓,隨即調轉方向,不再針對陸乘風,而是直指雲舒!
可惜,天才......往往死得最早!”
“鼎鎮,滅靈!”
這一擊,不再是鎮壓,而是毀滅。
蘇玄鼎要趁雲舒的本命飛劍尚未穩固,將其連同主人,一並扼殺在搖籃之中!
“不好!”厲蒼鋒臉色大變。
淩青鸞也驚呼出聲:“蘇玄鼎!你竟對本門‘先天劍修’下此毒手!”
兩人幾乎同時出手!
厲蒼鋒雙拳赤紅,一拳轟出,熾熱的拳罡撕裂空氣。
淩青鸞素手輕揚,數十道青色符籙化作光幕,擋在雲舒身前。
然而......
轟!轟!
拳罡與光幕在觸及毀滅光束的瞬間,便如同紙糊般轟然破碎!
厲蒼鋒悶哼一聲,倒退三步,拳麵鮮血淋漓;淩青鸞更是臉色一白,符籙反噬讓她嘴角溢血。
金丹大圓滿的全力一擊,豈是兩位結丹長老能輕易擋下的?
“大師姐!!!”
山下,雷霆峰弟子們目眥欲裂,絕望的嘶吼響徹夜空。
他們眼睜睜看著那道毀滅光束,距離雲舒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雲舒自己,卻毫無懼意。
她手握本命飛劍雛形,眼中隻有一片澄澈的堅定。
即便知道這一擊自己絕無可能接下,即便知道下一刻必然有死無生......
她依然,一往無前。
劍修,當如是。
毀滅光束距離雲舒不足三丈,連她額前的發絲都被勁風掀起。
“陸乘風!”
淩青鸞再也忍不住,飽含結丹修為的聲音震動空氣,“你在幹什麼!你徒弟都要......”
話音未落。
一襲青衫,已然擋在了雲舒麵前。
這瞬間,仿佛天地靜止。
“劍意不錯,但還不夠凝練。”
“回去後,加練三千次‘基礎劍式’。”
陸乘輕描淡寫,回頭看向雲舒。
這個弟子,他很喜歡。
他回過頭,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與中指並攏,對著那道光束,隨意一劃。
“雷法——天誅。”
——轟!!!
萬道紫雷,如同天罰降世,自九天之上傾瀉而下!
不是一道,不是十道,而是萬道!
每一道都粗如兒臂,紫得發黑,帶著毀滅一切的狂暴氣息,狠狠劈在那“山河鎮嶽鼎”的虛影之上!
——哢嚓!
每一道雷光落下,巨鼎虛影便若上三分。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第一千道......
土黃色鼎身終究支撐不住,煙消雲散。
全場頓時一片死寂。
雲舒愣愣地看著師尊的背影,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本命飛劍,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她眨巴著大眼睛。
隻覺的......
師尊剛才,好帥!
而山下那些絕望嘶吼的雷霆峰弟子,此刻也爆發出震天的歡呼。
“贏了贏了,師尊贏了!”
“師尊!”
厲蒼鋒和淩青鸞看向陸乘風。
眼中盡是羨慕。
一個百年金丹境。
一個築基本命物。
“這師徒倆......”
淩青鸞不禁苦笑連連。
“哼,這有什麼,”
厲蒼鋒撇撇嘴,“不就是個...金丹麼,我若沉下心來,也能上。”
淩青鸞翻了個白眼,“這給你酸的,人家還有個徒弟你怎麼不說。”
“誰還沒個徒弟了,我赤霄峰也有徒弟,我徒弟還比他多!”
“人家徒弟築基期能孕育本命飛劍,你徒弟呢。”
“我、我徒弟.會煉器啊,他徒弟.會嗎!?”
“你怕不是忘了,他那雷霆峰的弟子都是什麼樣的......”
這邊兩位長老鬥嘴不下。
而另一邊的大長老,此時臉上卻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
他怎麼都沒想到,在這種關鍵時刻,陸乘風居然突破金丹了!
結丹大圓滿的陸乘風已經能和他抗衡一二,如今突破金丹,實力必定更勝一籌。
蘇玄鼎陰沉著臉,思緒不斷。
悄無聲息的從儲物戒中喚出一枚小巧的破碎玉牌。
玉牌上隱約流動著幾個看不清模樣的符文,盡管此刻那些符文被隱藏的很好,但那古老且滄桑的質感卻依舊難以遮掩。
可斟酌再三後,蘇玄鼎卻又將玉牌收了回去。
“今日之辱,老夫......記下了。”
說罷,他大袖一揮,卷起昏死的王朗,化作一道土黃色流光,瞬間消失在丹霞峰頂。
此舉讓在場所有人皆是一愣。
丹霞峰眾多弟子更是心中罵娘,此刻隻恨自己跪的不夠穩、頭低的不夠深。
“不是,這就走了?”
陸乘風也是一臉茫然,“喂,沒打完呢還!”
盡管剛剛一擊破了蘇玄鼎的山河鎮嶽鼎,但陸乘風總覺得,這老東西應該還有底牌未出。
一開始他出手重傷王朗時,就是想逼蘇玄鼎出手。
一來的確試探一下他的真正實力,二來也是想利用他這個‘大長老’的名頭立威。
隻要‘新規’能在丹霞峰撕了個口子,那以後的推行就會少許多阻礙。
至於大長老對他起殺心,這事兒他不是沒考慮過。
盡管門規嚴令門內‘死鬥’,但以蘇玄鼎如今的勢力,他可不見得還能遵守宗規。
但老宗主在臨行前,曾秘密的找過他。
畢竟是一手養大的親傳弟子,老宗主對他和蘇玄鼎,還是有所區別的。
你蘇玄鼎有底牌,陸乘風又何嘗不是呢?
不過蘇玄鼎想就這麼平息事端,陸乘風自然也不會輕易答應。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一步。
但整個丹霞峰,仿佛都隨著這一步,震動了一下。
不是物理上的震動,而是規則層麵的震動!
以陸乘風為中心,一股無形的“秩序場”擴散開來。
他運轉修為,聲音傳遍整個清玄宗。
“丹霞峰大長老蘇玄鼎。”
“對本門天才劍修痛下毒手。”
“此舉嚴重違反本門宗規。”
“我...本座,以清玄宗執法長老身份,解除大長老蘇玄鼎一切權力。”
“......”
聲音滾滾,回蕩在清玄宗四峰之間。
厲蒼鋒目光閃爍,遲疑少許後也運轉修為,聲如洪鐘:“我,厲蒼鋒,赤霄峰主,讚同陸長老決議!”
淩青鸞沉默片刻,輕歎一聲,也向前一步:“我,淩青鸞,流雲峰主,亦讚同。”
一眾弟子不禁麵麵相覷,心驚膽顫。
這麼大個大長老,說奪權就奪權了?
這丹霞峰以後的日子......
怕是不好過了哦。
陸乘風看向丹霞峰頂。
卻遲遲沒有動靜。
“這樣都沒反應?”
陸乘風輕挑眉頭,那行吧,看你能忍多久。
丹霞峰上的緊張氣氛,終於緩緩消散,銀霜重新籠罩大地。
陸乘風看向山下那群激動萬分的雷霆峰弟子,又看了看身旁的雲舒。
“還愣著幹什麼?”
“回去。”
“今晚...加練!”
雲舒都要哭了:“不是,還練啊......”
整個雷霆峰弟子,頓時一片哭嚎。
引得其他峰萬分不解。
“哦對了,”
陸乘風突然想起一件事,輕挑眉頭衝著丹霞峰的弟子們說道,“之前炸了丹爐的,每人20塊下品靈石,明早記得上交執法堂。”
還有損壞木屋的、浪費靈草的、都得罰。”
“從明日起,執法堂,將常態化執法!”
路過厲蒼鋒和淩青鸞時,陸乘風咧嘴一笑,雙手抱拳:“多謝二位長老剛才出手,護我徒弟。”
“哼,”厲蒼鋒昂起頭顱,“我隻是不願看見本門天才就此隕落,與你陸乘風毫無關係。”
話雖如此,但他看向雲舒時,眼中還是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欣賞。
淩青鸞輕笑幾聲,看向雲舒,滿眼都是讚許之色,“看樣子,要恭喜乘風長老了,築基期就能凝聚本命物,這丫頭......前途無量啊。”
“謝謝二位長老,”雲舒吐吐舌頭,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主要是師傅教得好......教得好。”
她說著,偷偷瞄了陸乘風一眼,見師尊臉上沒什麼表情,又小小的挺了挺胸膛,“當然,也是弟子自己......稍微努力了一點點。”
“二位長老,”
淩青鸞猶豫少許開口道,“今日之事,雖暫時了結,但蘇玄鼎絕不會善罷甘休。日後還需多加小心。”
厲蒼鋒冷哼一聲:“怕他作甚?今日之後,他這大長老名存實亡,還能翻起什麼浪花?”
淩青鸞微微搖頭,語氣凝重:“蘇玄鼎執掌丹霞峰數百年,根基深厚,人脈廣泛。今日雖被當眾廢權,但暗地裏的勢力仍在,尤其是......丹霞峰掌控著宗門近七成的丹藥供應。”
“哎。”
陸乘風一聲歎息,攤開手掌。
細如遊龍般的電弧在掌心處雀躍,語氣雖是平淡,可卻令人心驚。
“可惜了,我還以為,他會很跟我拚命呢。”
聞言,厲蒼鋒和淩青鸞頓時臉色大變。
兩人對視一眼,對這話中深意,了然於心。
“不過二位長老放心,”
陸乘風轉審離開。
“我陸乘風行事,向來都喜歡‘秉公執法’,隻希望諸位日後能銘記宗規,按規辦事。”
兩位長老頓時沉默不語。
怎麼感覺。
這蘇玄鼎的丹霞峰是跌落神壇了。
但這陸乘風,卻又一家獨大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