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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直接推開了老板辦公室的門。
章強正和財務總監王豔有說有笑,看見我進來,他笑容收斂。
“周景修,進門不知道敲門?”
“章總,我需要一個解釋。”我問,“憑什麼取消我們整個部門辛苦一年的年終獎?”
王豔站起身:“章總,那我先出去了......”
“坐下。”章強擺擺手,看向我,“解釋?你想要什麼解釋?公司效益不好,削減開支,先從非核心部門開始,這有什麼問題?”
“非核心部門?”我笑了,“章總,今年公司營收三千二百萬,其中二十三個設計項目直接創收一千八百萬,占比超過一半。”
“市場部拿我們的方案去競標,技術部用我們的界麵做開發,就連前台接待用的宣傳冊都是我們設計的,您憑什麼說設計部是非核心部門?”
我打開手機裏的備份文件,把數據一頁頁翻給他看。
“春季品牌升級案,客戶原預算八十萬,我們提案後追加到一百五十萬,淨利潤九十萬。”
“夏季電商設計案,銷售額同比增長300%,客戶續簽三年框架合同。”
“還有上個月的政府展廳項目,是我們連續熬了多個通宵拿下來的,單項毛利一百二十萬!”
我把手機拍在他桌上。
“設計部十五個人,全年人力成本不到兩百萬,創造了一千八百萬營收。”
“請問財務部創造了多少?行政部創造了多少?技術部那個天天遲到早退的張總監,今年搞垮了兩個項目,賠了客戶三十萬違約金,他們的年終獎怎麼照發不誤?”
章強的臉色沉了下來。
王豔忍不住插嘴:“周景修,你怎麼說話呢?各部門分工不同......”
“分工不同?”我轉向她,“王總監,那你解釋一下,上個月你用公司賬戶給你女兒報的法國遊學團,十二萬八,走的是什麼費用?團建還是培訓?”
王豔的臉唰地白了。
“還有技術部張總監,每次采購設備都要品牌服務費,今年光這一項就走了八十多萬。需要我把他和供應商的聊天記錄調出來嗎?”
我越說越快,憋了一年的委屈全衝了出來。
“行政部經理是你侄女吧章總?高中畢業在公司掛個職,每月領一萬二工資,全年上班不超過三十天,她的年終獎都有三萬!”
“我們部門老張,妻子癌症,每天中午吃饅頭省錢買藥,李姐為了兒子學區房打三份零工,小陳父母農村的,每個月還要往家裏寄錢。我們這些真正幹活的人,年終獎一分沒有!”
“就因為我們老實?因為我們不會拍馬屁?因為我們是靠手藝吃飯的美工,活該被欺負?”
辦公室安靜了一瞬。
章強慢慢站起身,手指點著桌麵。
“說完了?”
他的聲音很冷。
“周景修,我是不是給你臉了?設計部提成製度白紙黑字,你們平時拿的還不夠多?現在跟我這兒算細賬?”
“AI時代了,你以為你們那點手繪功夫多值錢?我侄子在美院剛畢業,他們一個班的學生,用AI一天能出兩百張圖!質量不比你們差!”
“公司給你們發工資,給你們交社保,已經仁至義盡了。還想要年終獎?你們配嗎!”
我看著他那張理所當然的臉,突然覺得無比荒謬。
一年前,公司差點倒閉的時候,是他求著我們留下來,承諾共渡難關後絕不會虧待大家。
我們信了,接私單補貼公司現金流,自費買軟件插件,甚至同意延遲發薪三個月。
現在公司活了,賺錢了,我們就成了不值錢的美工。
“配不配,不是您說了算。”我咬著牙繼續說,“勞動法規定,年終獎屬於工資組成部分,公司單方麵取消,違法。”
章強笑了。
那是一種看小醜般的笑。
“違法?你去告啊。我告訴你周景修,公司最不怕的就是打官司。我有的是時間、有錢、有律師陪你玩。”
他向前傾身,一字一頓:
“你要是對年終獎這件事有意見,很簡單。”
“門在那兒,不想幹,現在就可以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