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話落,我的情緒直接衝上了頂峰。
我抬手抓住胸前掛了三年的工牌,猛地扯下。
“行。”
我說。
“我滾。”
轉身拉開門,我頭也不回地走出去。
走廊上幾個探頭探腦的同事迅速縮回工位。
電梯下行鍵被我按得啪啪響。
但就在電梯門即將關閉的瞬間,我發現我的筆記本不見了。
可能是剛才情緒太激動,落在章強辦公室了。
那本子裏有我們部門全年的項目記錄、客戶反饋,還有一些我不該記但記了的東西。
我衝出電梯,折返上樓。
章強辦公室的門虛掩著,裏麵傳來兩個人的聲音。
“走了?”是副總劉明的聲音。
“摔工牌走的,年輕人,火氣大。”章強在笑。
“計劃順利。設計部那幫人,尤其是周景修,太較真了,留著遲早是麻煩。”
“本來就想換掉他們。我侄子下個月美院畢業,帶幾個同學過來,組建新團隊。年輕人便宜,聽話,還會用AI,成本隻有現在的一半。”
“那年終獎取消的事兒?”
“就是逼他們自己走。主動離職,不用賠一分錢補償金。等周景修一走,剩下那些人撐不過一個月。”
“高明啊章總。”劉明笑起來,“這樣一來,不僅省了裁員賠償金,還能無縫銜接換團隊。”
“周景修辛苦三年攢下的客戶資源,全給你侄子做嫁衣了。”
“這叫資源優化配置。”章強的聲音裏透著得意,“周景修這個人,能力是有,就是太把自己當回事。真以為公司離了他就不轉了?”
“不過,”劉明頓了頓,“設計部那些人要是鬧起來怎麼辦?特別是那個老張,他老婆癌症,要是被逼急了......”
“鬧?他們拿什麼鬧?”章強的語氣冷下來,“勞動合同裏寫得明明白白,公司有權根據經營需要調整崗位和薪酬。他們要是接受不了,可以自己辭職。”
“至於老張,他老婆每個月八千的藥費,他敢辭職嗎?我就是要讓他知道,離了公司,他什麼都不是。到時候別說八千,八百他都掙不到。”
“那周景修那邊要是出去亂說怎麼辦?”劉明又問,“畢竟在設計行業,他還是有點名氣的。”
“亂說?他說什麼?說公司沒發年終獎?笑死,網上那帖子你看了吧?就是我發的。”
“現在輿論都在我們這邊,他說破天去,別人也隻會覺得他貪心不足。”
原來如此。
什麼公司效益不好,什麼AI時代設計師不值錢,全是借口。
章強從一開始就沒打算給我們發年終獎。
他就是要逼我們走,好給他那個剛畢業的侄子騰位置。
我摸出手機,屏幕亮起,屏保是我媽去年生日時的照片。
醫生說她心臟手術不能再拖了,最晚這兩個月就必須做了。
不。
不能就這麼算了。
章強,既然你不仁,那就別怪我不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