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3
我的心一寸寸沉下去。
原來,已經到了人盡皆知的地步了嗎?
隻有我,還被蒙在鼓裏,或者說,假裝被蒙在鼓裏。
“他說是工作上的事。”
我幹巴巴地解釋了一句,都不知道是說給林蔓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林蔓拍了拍我的手背,眼神裏滿是心疼:
“朝朝,你別傻。男人嘴裏的工作,有時候就是最好的借口。你得為自己多想想。”
正說著,紀淮聲的手機又亮了,這次他沒有掛斷,而是起身走到了陽台。
隔著玻璃門,我看不清他的表情,隻能看到他挺拔的背影。
他似乎在低聲安撫著什麼人,語氣是我從未聽過的耐心和溫柔。
大概十幾分鐘後,他回來了,臉色有些凝重。
“朝朝,我得先回去一趟。”
他俯身在我耳邊說。
“公司有點急事。”
“現在?”
已經快晚上十點了。
“嗯,一個很重要的項目數據出了問題,我必須回去處理。”
他揉了揉眉心,顯得很疲憊。
“你在這邊好好玩,明天我再過來接你。”
周圍的朋友紛紛打趣。
“紀大設計師真是大忙人啊,周末都不放過。”
“就是,天大的事也不能把我們朝朝一個人扔在這兒啊!”
紀淮聲隻是歉意地笑了笑,然後拿起外套,匆匆地親了一下我的額頭:“乖,等我電話。”
他走得頭也不回。
整個大廳的喧鬧仿佛都與我隔絕了。
我坐在那裏,手裏那杯溫熱的果汁,漸漸變得冰冷。
我知道,根本沒有什麼緊急的項目數據。
一個小時後,林蔓的手機收到一張朋友發來的照片。
她臉色古怪地把手機遞給我。
照片的背景是市中心醫院的急診大廳。
紀淮聲正半蹲在一個女孩麵前,手裏拿著棉簽和藥水,小心翼翼地為她處理著膝蓋上的擦傷。
那個女孩穿著單薄的裙子,哭得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正是舒窈。
發照片的朋友還附帶了一句八卦:
【這誰啊?紀淮聲什麼時候這麼有愛心了?這女孩就擦破點皮,哭得跟生離死別似的,紀淮聲還把她當國寶一樣伺候著。】
林蔓氣得想罵人:“他說的急事,就是這個?!”
我看著照片上紀淮聲專注的側臉,那份緊張和疼惜,是那麼真實,那麼刺眼。
我忽然想起,上個月我下樓梯不小心踩空,從三級台階上摔了下去。
當時膝蓋也磕破了,血流不止。
我嚇得給他打電話,他正在外地出差,隻是在電話裏不耐煩地說:
“多大的人了,走個路都走不穩?自己去社區醫院包紮一下,我這邊忙著呢。”
如今,同樣的場景,不同的主角,他的反應卻天差地別。
我對著一臉擔憂的林蔓,扯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沒事,蔓蔓,我累了,想先回去休息。”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夢裏全是我和紀淮聲的過去。
我們一起在圖書館熬夜畫圖,一起在廉價的出租屋裏吃泡麵,一起在拿到第一個項目獎金時激動地擁抱......
那些曾經支撐著我走過所有艱難歲月的美好回憶,在夢裏,一點點褪色,最後變成了一片灰白。
第二天早上,紀淮聲沒有來接我。
他發來一條信息:【我有點事。你跟老周他們的車一起回來吧。】
我回了一個字:【好。】
回到家,房子裏空無一人。
空氣中,卻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不屬於我的香水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