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昏沉了多久,隋波是被一句陰惻惻的念白硬生生嚇醒的。
“八百流沙界,三千弱水深......”
那聲音一字一句砸進耳朵裏,瞬間把他被啃腿的死亡記憶炸得翻江倒海。隋波魂都嚇飛了,扯著嗓子嘶吼:“住口!給我離那塊碑遠點!”
他猛地掙紮著想起身,這才發現自己正趴在馬背上,動作太急,直接一個倒栽蔥摔在了地上。
萬幸,這次沒磕到後腦勺,沒再觸發二次昏死。
當然,這也稱不上什麼好消息,畢竟人已經到流沙河門口了,離下鍋也就差一把火了。
隋波連滾帶爬撲到悶葫蘆跟前,抬腳就把人踹了個屁股蹲,指著他鼻子就想罵,話到嘴邊又想起河裏的煞神,硬生生把咆哮壓成了牙縫裏的低吼:“你他喵平時三棍子打不出一個屁,現在擱這念什麼定場詩!顯你識字是吧?就你長嘴了是吧?生怕河裏沙和尚聽不見咱們來了?”
他轉頭又瞪向宇文圭和慧嫻,氣得太陽穴突突跳:“我他喵千叮嚀萬囑咐不讓往西走,你們仨倒好,合著把我打暈了硬抬著往鬼門關送是吧?現在爽了?真把河裏的沙和尚喊出來,咱們四個連塞牙縫都不夠!”
三個人麵麵相覷,一臉純良的懵逼。
“師父,您怎麼知道河裏有個和尚?”
“都是佛門弟子,算起來還是同行,他總不能為難咱們吧?”
“說不定人家還能幫咱們渡河呢!”
隋波氣笑了,嘴角抽得跟中風似的:“是是是,把咱們吃幹抹淨,拉出來的屎都能順著水流漂到西天,一步到位,連取經的路都省了!”
“都給我閉嘴,現在全聽我的!”隋波壓低聲音,一臉要吃人的嚴肅,“為師不是跟你們鬧,昨晚那不是夢,是提前劇透了今天的死法!河裏的沙和尚,是個吃人的妖怪,咱們四個加起來都不夠他一隻手打的,現在隻能悄悄滴進村,打槍滴不要,苟住命才能談取經的事!”
他這話裏的詞,仨徒弟單個拎出來都聽不明白,可湊在一起,竟然精準get到了核心意思。就連之前死強著要西行的宇文圭,此刻看著師父煞白的臉和眼底藏不住的恐懼,也沒敢再強嘴,老老實實點頭應了。
可幾人剛貓著腰走出去沒兩步,突然間狂風大作,河麵瞬間掀起滔天巨浪,渾濁的浪頭裏,緩緩浮出一個青麵獠牙的身影,手裏攥著降魔寶杖,脖子上的八顆骷髏頭在風裏撞得哢哢響。
正是還沒進編製的沙悟淨。
人還沒到跟前,震得人耳膜生疼的詩號先砸了過來:“恒河沙上不通船,獨霸篙師八萬年。不怕神明不怕天,萬裏沙海一河神。”
隋波心裏隻剩兩個字:完了。
苟命計劃,當場破產。
他的心瞬間涼得跟剛從冰窖裏撈出來似的,啥也顧不上了,轉身就往白馬那邊衝。
兩條腿的哪有四條腿的靠譜,上一世死到臨頭都沒爬上去的馬,這回竟然一步就跨了上去,果然人的潛力都是被死亡逼出來的,早知道有這本事,剛才就該直接策馬狂奔。
他剛想揚鞭跑路,直接把三個憨憨徒弟丟在原地自生自滅,可這白馬終究隻是凡馬,不是後麵那匹能化龍的白龍馬,剛跑出去沒兩步,就被沙和尚追了上來。
那妖怪伸手一撈,跟拎小雞仔似的,直接把隋波從馬背上薅了下來。
隋波魂都嚇沒了,手腳並用地掙紮:“別吃我!別吃我!我不是取經人!我就是個路過的!”
沙和尚露出一口黃澄澄的大板牙,哈哈大笑:“你若不是取經人,又怎知這世上有取經人?”
隋波當場想給自己一個大逼兜。
嘴賤,真是嘴賤!哪壺不開提哪壺!
眼看嘴瓢露了餡,隋波趕緊換了個思路,扯著嗓子喊:“你吃了我絕對會後悔!觀音菩薩馬上就到!她早就定好了要度化你去西天取經,你今天吃了我,菩薩絕對饒不了你!”
這話一出,沙和尚果然愣了一下,眼底閃過一絲猶豫。
可也就一瞬的功夫,他又獰笑起來:“就算你說的是真的,老子今天也吃定你了!我已經吃了八個取經人,早就罪孽滔天,多你一個不多,少你一個不少!”
話音剛落,沙和尚伸手就抱住了隋波的大腿,張嘴就要啃。
隋波急得大喊:“等一下!等一下!我大半年沒洗澡了,身上全是泥,臭得很!你好歹讓我洗幹淨了再吃!”
沙和尚頭都不抬,一口回絕:“不必,貧僧就好這口原汁原味。”
隋波人都麻了,又哭喪著臉求:“那咱商量一下,你能不能先給我個痛快,一口咬死我再吃?”
沙和尚再次拒絕,語氣還挺認真:“不行,我不愛吃死人肉,不新鮮。”
隋波氣的差點當場背過氣去:“你他喵一個吃人的妖怪,還他媽這麼多講究!要不要再給你配個蘸料啊!”
哪怕提前預知了全劇情,他還是什麼都改變不了。
鑽心的疼痛再次襲來,隋波反倒突然釋然了。罷了,第九世取經人隋三藏,本就是個注定失敗的炮灰。
早死早超生,等他死了,說不定直接就轉世成第十世的唐三藏了,到時候直接解鎖孫悟空豬八戒兩大保鏢,還有白龍馬,不比在這受這罪強?
這麼一想,死亡好像也沒那麼可怕了。
他索性閉上眼,放棄了掙紮,再一次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沙和尚啃食殆盡。
不出意外,意識再次回籠,隋波猛地睜開眼,第一反應就是狂喜,拍著地麵哈哈大笑:“哈哈哈哈!老子果然猜中了!死了就能轉世!第十世唐三藏,我來了!女兒國國王,我來了!”
結果笑聲還沒落地,兩張熟悉的大光頭就湊到了他眼前,還是那熟悉的語氣,熟悉的台詞:“師父,您終於醒了!”
隋波嚇得連滾帶爬往後縮,聲嘶力竭地喊:“別叫我師父!我不是你們師父!孫悟空呢?豬八戒呢?!”
他瘋了似的環顧四周,還是那熟悉的荒郊野嶺,熟悉的三個徒弟,熟悉的白馬,連地上那塊磕過他後腦勺的石頭都一模一樣。
許久之後,隋波終於癱在地上,麵如死灰地吐出一句話:“我......還是隋三藏?”
什麼轉世,什麼第十世,全是他的癡心妄想。
他掉進了無限回檔的死循環裏,永遠被困在了金蟬子第九世,隻能一遍又一遍地重複隋三藏被沙和尚吃掉的人生,永遠也等不到屬於唐三藏的劇情。
隋波抱著腦袋,徹底崩潰了。
其實第二次回檔的時候,他就該猜到的。
那時候他還天真地以為,自己隻是遇上了《死神來了》的劇情,能靠預知躲過去。
可他沒想到,等著他的是比死神來了更恐怖的無限回檔,更沒想到,他從一開始,就不是天選之子唐三藏,隻是個注定要喂魚的第九世炮灰隋三藏。
“接下來......我該怎麼辦?”
隋波喃喃自語,聲音沙啞。
這一次,他沒再喊著不去西天,宇文圭也沒再紅著眼衝上來勸他,周遭一片死寂,隻有風吹過草葉的聲音。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把腦子裏所有的信息扒拉出來,一點點捋順。
慧嫻說過,隋三藏是大業二年從大隋出發的,而唐三藏西行,是貞觀十三年,中間差了整整三十三年。也就是說,他提前三十三年,闖進了西遊世界。
三十三年前的西遊世界是什麼樣的?隋波一無所知。可他很快就抓住了關鍵點:三十三年,對凡人來說是半輩子,可對孫悟空、豬八戒這種級別的神仙來說,不過是打個盹的功夫。三十三年後他們在哪,三十三年前,大概率還在哪!
唯一的例外,就是眼前的沙和尚。畢竟在這個時間點,他必須吃掉第九世取經人隋三藏,才能湊齊九顆骷髏,才能引出第十世的唐三藏。但隋波篤定,沙和尚隻是個意外。
“我隻要掉頭往回走,先去五行山把孫悟空放出來,再去高老莊收了豬八戒,帶著這倆殺回流沙河,還怕搞不定一個沙和尚?”
隋波的眼睛一點點亮了起來,“就算沒有觀音菩薩的點化,就憑猴哥和豬哥的戰鬥力,碾死沙和尚也是綽綽有餘。無非就是多走點路,多花點時間罷了。”
混亂的思緒終於徹底清晰,一條破局之路擺在了他的眼前。隋波攥緊拳頭,眼底重新燃起了光,一字一句地定下了新的方向:
“不走西行路了,重走來時路,老子先回去收服孫悟空和豬八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