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慧嫻端著溫熱的大亂燉,遞到隋波麵前。
隋波掙紮著想要坐起身,渾身的酸痛讓他倒抽一口冷氣,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強撐起上半身。
手卻怎麼也拿不起勺子。
隻能在慧嫻的服侍下,勉強吃了幾口,便再也咽不下去,渾身無力地倒回床上。
見隋波這般模樣,慧嫻滿臉擔憂,實在放心不下,連忙轉身跑出木屋,大聲喚來豬八戒:“大師兄,師父情況不太好,你快過來看看!”
豬八戒正蹲在火堆旁,啃著剩下的肉幹,聞言立馬放下肉幹,拍了拍手上的油,大搖大擺地走進木屋,湊到隋波床邊,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又捏了捏他的手腕,隨後一臉胸有成竹地說道:“嗨,多大點事!不過是尋常風寒,不妨事!”
他拍著胸脯,一臉得意:“師父你是九世修行的好人,積德行善,自有佛祖庇佑,這點小風寒,根本傷不了你。再者,俺老豬也略懂一些醫術,雖說治不了什麼驚天大病,但治個風寒感冒,那還是手到擒來!”
“我現在就去山中采些草藥,回來熬給師父服下,最多再有一日,保準師父能生龍活虎,繼續修煉!”
聽豬八戒這麼說,宇文圭、慧嫻和悶葫蘆都鬆了一口氣。
在這個時代,尋常百姓尚且會掌握一些基礎的醫藥知識,更何況豬八戒,他可是得道幾萬年的老神仙,若是連這點風寒都治不好,那也太拉胯了,實在說不過去。
宇文圭和悶葫蘆當即主動請纓:“大師兄,我們跟你一起去采藥,也好幫你搭把手,能快一些回來。”
豬八戒欣然應允,三人扛著工具,急匆匆地鑽進山林。
約莫過了一個小時,他們便采藥回來了,手裏拎著一大捆青翠的草藥,看著十分新鮮。
慧嫻連忙接過草藥,清洗幹淨,架起小鍋,親自熬藥,熬好後,小心翼翼地喂隋波服下。
徒弟們貼心地退出房間,留下隋波休息。
隋波服下草藥後,隻覺得渾身昏沉,沒多久便再次睡了過去。
可這一夜,對他來說,卻是無盡的煎熬,如同置身無間地獄一般,身上一會兒冷得發抖,牙齒打顫,蓋著厚厚的被子都無濟於事;一會兒又熱得發燙,渾身冒冷汗,衣衫濕透,兩種極致的感受反複折磨著他,意識明明處於清醒狀態,卻怎麼也醒不過來,如同被夢魘纏住一般。
不知過了多久,隋波才隱約聽到慧嫻焦急的呼喚聲,斷斷續續,如同從遠方傳來:“師父,師父,你醒一醒!師父,你別嚇我啊!”
他拚盡全身力氣,勉強睜開沉重的眼皮,視線模糊,隻能看到慧嫻滿臉淚痕、焦急不已的模樣。
可他的意識已經徹底渙散,喉嚨幹澀得發疼,想要說話,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慧嫻見狀,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轉身衝出房間,大聲求救:“大師兄!二師兄!快來啊,師父不好了,師父醒不過來了!”
豬八戒和宇文圭聽到呼喊,火急火燎地衝入房間,悶葫蘆也緊隨其後,臉上滿是慌張。
看到躺在床上、氣息微弱的隋波,豬八戒臉上的得意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滿臉震驚,來不及多問,連忙上前,抓起隋波的胳膊,用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仔細查看脈象。
雖說豬八戒平日裏懶懶散散,但他畢竟是活了幾千年的神仙,多少懂些醫術,查看脈象的動作倒是有模有樣。
片刻後,他鬆開手,臉色變得十分難看,一臉難以置信地喃喃道:“怎麼會這樣!師父的病情,不僅沒有好轉,反而越來越嚴重了,脈象紊亂,氣息微弱,這根本不是尋常風寒啊!”
“如此看來,尋常的草藥手段,恐怕救不了師父了!”
眾人大驚失色,宇文圭急忙問道:“那該怎麼辦?大師兄,你快想辦法啊!”慧嫻也紅著眼睛,苦苦哀求:“大師兄,求你救救師父!”
豬八戒皺著眉頭,微微擺手,故作鎮定地說道:“莫急莫急,俺老豬有的是辦法,這點小事,難不倒俺!”
說著,他竟然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當著眾人的麵,在胸口的衣服上一頓搓揉,臉上還帶著幾分得意。
不消片刻,他竟然搓出了一粒雞蛋大小的泥丸,黑乎乎、黏糊糊的,還散發著一股腥臊味。
他拿著泥丸,重新看向隋波,臉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撓了撓頭說道:“師父,此法確實有些醃臢,你可別嫌棄,但它是真的管用!俺老豬全身上下都是寶,這泥丸丹,不能說包治百病,但治這種疑難雜症,絕對是藥到病除!”
說著,他就拿著泥丸,一步步走向隋波。
隋波躺在那裏,眼睜睜看著這一幕,整個人都驚呆了,差點垂死病中驚坐起,這玩意兒看著就惡心,還要吃下去?
可他病得實在太嚴重了,渾身無力,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更別說反抗了,隻能無奈地咬緊牙關,眼神裏寫滿了抗拒。
豬八戒見狀,隻能對著宇文圭和慧嫻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幫忙:“快,把師父的嘴掰開,不然這藥喂不進去,師父就真的沒救了!”
隋波已經病入膏肓,渾身酸軟無力,根本不是三個徒弟的對手。
宇文圭和慧嫻雖然有些猶豫,但為了救隋波,還是咬了咬牙,上前輕輕按住隋波的臉頰,小心翼翼地掰開他的嘴。
隋波隻能眼睜睜地看著,看著豬八戒把那粒黏糊糊、散發著腥臊味的泥丸,硬生生塞進自己的口中。
泥丸一入口,腥臊惡臭的味道瞬間在口腔裏爆炸開來,直衝天靈蓋,隋波隻覺得一陣翻江倒海,差點當場去世,可他連嘔吐的力氣都沒有,隻能任由那泥丸順著喉嚨滑進肚子裏。
可豬八戒還不放過他,見他咽得艱難,竟然伸出手指頭,往他嘴裏捅,下手沒輕沒重,差點把隋波捅得窒息,嗆得他眼淚直流。
泥丸丹入腹後,隋波隻覺得五臟六腑都被汙染了,整個人都變得“臟”了,心裏別提多憋屈了。
可讓他絕望的是,受了這麼大的罪,他的病情不僅沒有絲毫好轉,反而越來越重,氣息也越來越微弱。
不知又過了多久,豬八戒再次走進木屋,查看隋波的情況。
他摸了摸隋波的額頭,又搭了搭脈象,臉上的鎮定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臉沮喪,對著門外的宇文圭和慧嫻說道:“別忙活了,師父怕是不行了,撐不了多久了!”
話音剛落,他就一臉認真地說道:“趁著師父還有一口氣,咱們幾個,趕緊把行李分了吧!你回你的大隋,我回我的卯家大院,悶葫蘆你願意跟誰就跟誰!”
他說著,還轉頭看向慧嫻,一臉諂媚:“慧嫻啊,你就跟著我吧,大師兄不會虧待你,保證讓你每天有肉吃,有衣穿,再也不用跟著師父受苦受累!”
眾人頓時急了,宇文圭氣得臉色發紅,大聲斥責:“豬八戒,你說的什麼話!師父還沒有死呢,你就想著分行李,太不像話了!”
慧嫻也紅著眼睛,怒斥道:“大師兄,你怎麼能這麼絕情!師父平日裏待我們不薄,你怎麼能在這個時候放棄師父!”
豬八戒還有些委屈,皺著眉頭辯解:“俺這不是絕情,當著師父的麵分行李,方顯公平啊!不然等師父走了,咱們再爭來爭去,多傷和氣!”
眼看幾人就要吵起來,慧嫻急忙大喊一聲:“都別吵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趕緊去請大夫!就算隻有一絲希望,我們也不能放棄師父!”
三人停止爭吵,走出木屋,商量著去哪裏請大夫。
慧嫻留下來,繼續照顧隋波,寸步不離。可這荒山野嶺,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哪裏有什麼大夫?
想要請大夫,隻能騰雲駕霧,去附近的城鎮尋找。
可團隊裏,唯一會騰雲駕霧的就是豬八戒,可他此刻一心隻想分行李,壓根不肯賣力去尋找大夫,磨磨蹭蹭,推三阻四。
無奈之下,宇文圭隻能咬了咬牙,說道:“我去雙叉嶺,向劉伯欽施主求助,或許他能有辦法!”
宇文圭如何說服劉伯欽,隋波並不知道。
他躺在木床上,意識越來越模糊,隻覺得自己的生命正在一點點流逝,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木屋的門被推開了,劉伯欽真的來了,還帶來了他的母親和妹妹,三人臉上都帶著幾分凝重。
劉母率先走上前,坐在隋波的床邊,伸出手,輕輕摸了摸他的額頭和手腕,神色平靜。
隋波心裏十分感激,很想出言道謝,可他已經到了油盡燈枯的地步,連張嘴巴都覺得費力,更別說說話了,隻能艱難地張開嘴,卻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眼裏滿是哀求。
劉母見狀,露出一抹慈祥的笑容,輕聲說道:“隋長老莫急,莫要慌張。”說著,她轉頭看向身邊的女兒,遞了個眼色。
劉伯欽的妹妹連忙取下腰間懸掛的一件玉器,雙手遞到劉母手中。
那玉器外形很像古代的燈盞,雕工精美,溫潤如玉,可奇怪的是,燈盞上並沒有存放蠟燭和燈油的地方,隋波躺在那裏,心裏滿是疑惑:這東西看著像燈,卻沒有燈油蠟燭,該如何點亮?
劉母很快就給出了答案。
隻見她輕輕對著玉器燈盞吹了一口氣,原本黯淡無光的美玉燈盞,竟然瞬間亮起了柔和的白光,暖意融融,驅散了木屋裏的寒意。
而後,劉母將燈盞輕輕遞到隋波麵前,柔和的燈光灑在他的身上,隋波頓時覺得全身舒爽,之前的酸痛、寒冷和燥熱,瞬間消散不見,連呼吸都變得順暢了許多。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隋波竟然已經恢複如常,不僅能順利開口說話,還能自己坐起身來,渾身充滿了力氣,仿佛剛才那場致命的風寒,從未發生過一般。
隋波連忙對著劉母和劉伯欽一家拱手道謝,語氣滿是感激:“多謝施主,多謝老夫人,多謝姑娘,救了貧僧一命!大恩大德,貧僧沒齒難忘!”
可劉母卻微微擺了擺手,笑容依舊慈祥,語氣卻帶著幾分詭異:“隋長老,不必多謝。生死都是天意,我也無法阻止,我所能做的,隻是讓您走得安詳一些,不再遭受病痛的折磨罷了。”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此燈名為‘安魂燈’,還能維持一盞茶的時間,時間一到,燈火熄滅,您也該重入輪回,了結這一世的因果了。抓緊時間吧,有什麼遺言,趕緊交代給您的徒弟們,莫要留下遺憾。”
隋波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臉震驚,如同被潑了一盆冷水,從頭涼到腳。
他連忙抓住劉母的手,苦苦哀求道:“老夫人,我知道,你們都是有法力神通的大能,求求你們,再施恩一次,救我一命!我還不想死,我還要收服孫悟空,還要去西天取經,我不能就這麼死了!”
說罷,他又急忙轉頭看向劉伯欽,眼神裏滿是懇求:“劉施主,求你救救我,隻要你救我,日後無論你有什麼吩咐,我都盡力辦到!”
劉伯欽卻麵色平靜,直接搖了搖頭,拒絕道:“隋長老說笑了,我們都是山野村夫,哪有什麼法力神通?不過是略懂一些土方法,能讓長老少受些苦罷了,實在救不了長老的性命。”
隋波不死心,又轉頭看向劉伯欽的妹妹,眼神裏滿是期盼,他看得出來,姑娘心地善良,剛才看向他的眼神,滿是猶豫和不忍。
可姑娘的反應,雖與劉伯欽不同,卻也沒有鬆口。
她滿臉猶豫,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母親,眼神裏帶著幾分求助,而後才重新轉頭看向隋波,一臉心虛地低聲說道:“我......我也救不了你,對不起,長老。”
隋波還想再說些什麼,還想再苦苦哀求,可就在此時,門窗緊閉的木屋裏,突然刮起一陣莫名的陰風,吹得燈火忽明忽暗,不等眾人反應過來,陰風猛地一卷,直接將安魂燈的燈火吹滅了。
燈火熄滅的瞬間,隋波隻覺得渾身的力氣瞬間消失,如同泄了氣的皮球一般,再次重重地倒回床上,意識迅速渙散,無論他怎麼努力,都無法再睜開眼睛,隻能無奈地閉上雙眼,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第八次回檔,宣告失敗。
第九次回檔,如期開始。
隋波猛地睜開眼睛,依舊是荒山野嶺。
臉上滿是茫然,腦海裏隻有一個揮之不去的問題,反複盤旋:“我為什麼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