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班主任過來時,徐倩倩舉著手哭得驚天動地。
周圍的人七嘴八舌地講了事情經過。
班主任看了看我手裏的碎片,又看了看徐倩倩的擦傷,每人批評了幾句。
“昨天玻璃的事還沒處理完呢,跟你家長說了沒?”
“說了。”
我聲音很輕,自己都聽不清。
班主任帶著徐倩倩走了。
再回來時,徐倩倩的手貼了創可貼,被幾個人圍著安慰。
她把手舉到我麵前,瞪著眼睛說:
“你知道我這手多值錢嗎?”
“媽媽說,我以後可是要當鋼琴演奏家的!”
“一節鋼琴課就好幾百,家裏的鋼琴要三十多萬!”
“你把我手弄破了,萬一以後彈不了琴怎麼辦?”
“一會兒放學我媽來接我,我告訴她,讓她找你賠錢。治手起碼要......”
她想了想,最後抬著下巴道,
“起碼要好幾十萬!”
好幾十萬?
她還在說,旁邊的人還在附和。
我什麼都聽不清了,耳朵裏嗡嗡的。
後麵的課上的什麼,我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我不知道幾十萬是多少,但肯定可以換數不清的自動鉛筆,買很多很多玻璃窗。
我腦子裏控製不住地出現很多畫麵。
爸爸躺在手術台上,被人切開,拿走腎臟。
媽媽每天都去賣血,血抽不出來了,就賣肝臟。
最後他們都不在了,隻剩下我。
碎裂的自動鉛筆,怎麼也拚不回去。
裂開的縫像一張嘴,在笑我。
都是你害的。
放學鈴響的時候,我渾身冰涼。
往外走時,腿都是軟的。
剛走到校門口,就聽到一聲尖叫:“就是她推我的!”
徐倩倩拉著她媽媽的手,朝我這邊指來。
女人衝過來,一把揪住我的衣領,將我提了起來。
“就是你把倩倩的手弄破的?你們家大人呢?叫你們家大人來!我倒要看看,什麼樣的家長能教出這種沒教養的東西!”
“阿姨,是她先踩壞我的筆......”
“你還敢頂嘴?”
女人一巴掌拍在我後腦勺上,
“你什麼筆能比我女兒的手金貴?”
“怎麼回事?”
媽媽擠進人群,看見我被揪著,愣了一下,
“這位大姐,這是怎麼了?”
女人轉頭對著她。
“那就是她的媽媽?你女兒把我女兒的手弄破了!這手可是彈鋼琴的,你知道耽誤一節課多少錢嗎?你知道萬一留疤多嚴重嗎?”
“對不起,孩子不懂事,我替她給您道歉......”
“道歉有什麼用?賠錢!”
媽媽點頭哈腰:“我們賠,您說個數......”
“媽媽!”
我忍不住開口,
“是她先踩壞了我的筆,可是那是爸攢了三個月的錢才——”
媽媽突然臉色大變。
“你閉嘴!”
隨後,媽媽一巴掌打在了我臉上。
我闖了三十塊錢的大禍,媽媽沒打我。
我摔破了徐倩倩的手,媽媽打我了。
我突然明白,這回我闖下的禍,才是彌天大禍。
“你還有臉頂嘴?”
媽媽瞪著我,眼眶通紅,
“你知不知道爸媽為了供你讀書多不容易?你就這麼給我惹事?”
“筆是你自己要的,爸爸給你買了,你倒好,一天就弄壞了!”
我張了張嘴,想說不是我的錯。
可媽媽的語速很快,根本不給我機會。
“我平時怎麼教你的?要團結同學、和氣待人,你都聽到狗肚子裏去了?”
我委屈地喊道:“是她罵我窮鬼!說我一身窮酸味!是她先欺負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