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媽媽被我吼得一愣,隨後氣得連續打了我好幾巴掌。
“你竟然敢吼媽媽!”
“爸爸媽媽雖然沒錢,但僅有的錢全花在你身上了!”
“沒想到你竟然不知感恩,還怪我們太窮!”
徐倩倩的媽媽在旁邊看夠了熱鬧,撇撇嘴:“行了行了,手的事我先記著,要是留疤了,我再來找你們。”
人群慢慢散開,校門口重新變得冷清。
媽媽轉身就走,我立馬跟上,想要牽媽媽的手。
“媽媽......”
她的手往旁邊一縮,我拉了個空。
“別叫我媽媽,我沒有你這樣白眼狼的女兒。”
這一次,她走得很快。
我跑起來,書包在背後一顛一顛的。
可是她的背影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巷子口。
我沒了力氣,走到河邊的護欄旁,停了下來。
河水黑漆漆的,倒映著對岸的燈火。
忽然一陣風吹過,那些燈火碎成一片一片的,像極了被我打碎的玻璃窗。
我又想起了那句話,人死了,債就清了。
玻璃是我打碎的。
同學是我推的。
沒有我,爸爸媽媽根本不用這麼苦。
債,應該我來還。
我朝家的方向看了看,最後放下書包,翻過了護欄。
我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輕飄飄的。
飄比走路快多了,我很快就回到了家。
不好!
催債的光頭又來了!
我衝過去對爸爸媽媽大喊:“我死了!債已經清了!他不能再找你們要錢了!”
他們看不見我,沒人理我。
我剛轉身準備罵光頭,卻看到他正討好地對著爸爸笑:“老板,我這戲演得還行嗎?”
老板?
什麼老板?
爸爸也笑了,在手機上點了幾下:“挺好挺好,辛苦你們了。這個月的五萬,打給你了,拿去和兄弟們分分。”
光頭到賬短信一響,笑得見牙不見眼:“不辛苦不辛苦,也就是嚎兩嗓子的事。”
媽媽從廚房出來,端著果盤。
果盤裏是很貴的車厘子。
“老周,咱這戲是不是該收收了?都演這麼多年了,孩子也大了。”
爸爸抽了一口煙,慢悠悠道:
“再等等吧。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咱們也是為她好。”
“等她考上大學,咱再告訴她實情。”
“到時候家裏房子車子都是她的,讓她沒有後顧之憂地出去闖。”
媽媽歎氣。
“你是沒看見,那丫頭把那支破筆當寶貝似的,攥著碎片不撒手。”
“什麼攢了三個月才買了一支自動鉛筆,這話要是傳出去,不得讓人笑掉大牙?”
“這丫頭嘴沒把門的,我不打她幾巴掌,她還得往外說。”
我腦子裏嗡的一聲。
明明已經沒了身體,卻依舊覺得好冷。
媽媽想起什麼似的:“對了,玻璃的事辦妥了沒?”
“辦妥了,已經讓人換好了。”
“那就行。”
媽媽拿起一個車厘子吃了,
“那丫頭還以為是自己打碎的,其實是我讓徐倩倩故意撞她一下。”
“咱家生意做那麼大,樹敵不少,早點知道人心複雜也是對她好。”
原來,爸爸媽媽有錢啊。
玻璃也不是我打碎的。
我蹲在地上,抱著腿想哭。
可我已經死了,沒有眼淚了。
媽媽突然對光頭說:
“一會兒那丫頭回來,你就堵門口要三十塊,嚇唬嚇唬她。”
“讓她知道,闖了禍就得自己擔著。”
“老師讓請家長,她回來屁都沒放一個。這叫撒謊,得治。”
爸爸提醒道:“別太過了,嚇破了膽就不好了。”
光頭忙不迭地點頭說好。
下一秒,媽媽的電話響了。
“請問是周萱萱的家屬嗎?這裏是光華區派出所,剛才有市民在沙河南段發現一具女屍,疑似周萱萱。請立即來現場確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