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廚房裏端出的醬豬蹄熱了涼,涼了又熱。
餐桌上的飯菜已經失去了溫度,凝結出一層白花花的油脂。
我的手機始終處於無法接通的狀態。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客廳裏的氣壓越來越低。
姐姐終於繃不住了。
她猛的站起身,重重一拍桌子。
“紀賀辰真是越來越過分了!咱們一家人趕回來給他過生日,他倒好,連家都不回,隻顧著自己瘋!”
她紅著眼眶,指著那盤冷掉的豬蹄控訴。
“為了能隨時在家照應他,我放棄了原本十拿九穩的985保送!”
“留在本地讀一個二本!”
爸爸猛的抓起桌上的劣質白酒,仰頭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體嗆得他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順著滿是皺紋的眼角滑落。
“咱家到底做了什麼孽啊,生了這麼個討債鬼。”
“我放著好好的主管不當,一天打三份黑工去給人家洗盤子搬磚,就為了多賺那三千塊錢醫藥費。”
媽媽拿著抹布從廚房走出來,默默的站在一旁流淚。
我知道,這些年她最不容易。
不僅要上夜班,白天還要一直守著我。
她曾經是個最愛美的女人,現在卻隻用九塊九包郵的麵霜。
“都別說了......”
媽媽哽咽著開口,聲音顫抖。
“他是我們的兒子啊,建國,我們既然生了他那就得養他......”
爸爸轉頭點燃一支煙,他自己買了廉價的煙絲卷成白白的一根抽著。
“為什麼不能說?”
“我們這麼辛苦,他懂點事也行啊。”
“我看他就是被你慣壞了,沒有少爺命得了少爺病!”
爸爸,我沒有。
我不想讓你們看到我痛不欲生的樣子才藏了起來。
所有委屈我都隻敢告訴那隻樂高機器人。
心裏一直痛恨自己不能健健康康的做你們的兒子。
姐姐的情緒徹底失控。
她猛的一揮手,將桌上的草莓蛋糕狠狠掃落在地。
“砰!”甜膩的奶油摔得粉碎,濺得到處都是。
巨大的聲響瞬間驚醒了臥室裏正在熟睡的三歲果果。
小男孩穿著單薄的睡衣跑出來,看著滿地狼藉,嚇得“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媽媽!果果怕!”
聽到他們崩潰嘶吼的同時也傳來了弟弟的哭聲,我的靈魂劇烈地顫抖著。
我虛空揚起手,狠狠抽了自己兩個耳光。
沒有痛覺,卻十分難受。
是啊,如果我三歲確診那年沒有那麼倔強的求生。
如果我當時就乖乖跟冥使走。
他們現在應該是一個非常幸福富裕的家庭。
爸爸應該能做公司的總監了吧。姐姐也能成為前途無量的學霸。
媽媽也會像年輕時那樣美麗漂亮。
我看著弟弟那張被嚇哭的小臉,慘笑著點了點頭。
慶幸他們終於有了一個可以依靠的健康的兒子。
我轉過身,冷冷的看向幽冥女使。
“我看夠了。”
“帶我下地獄吧,這裏我一秒鐘都不想多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