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2.

屋裏的七大姑八大姨瞬間像是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圍了上來。

“兩克拉？那是得好幾十萬吧？”

“姍姍真是嫁對了人啊，從小我就看這丫頭有福氣。”

“可不是嘛，女人啊，幹得好不如嫁得好。你看小雨，書讀得再多有什麼用？在大城市累死累活，連個車都買不起吧？”

我順著她們的目光看去，林姍姍的老公——那個所謂的“金龜婿”許誌遠，正坐在沙發正中央，翹著二郎腿，手裏夾著一根中華煙，一臉享受地聽著周圍人的吹捧。

許誌遠是做建材生意的，據說這兩年搭上了幾個大開發商的線，賺了些錢，在家族裏儼然成了首富般的存在。

“姐，你也別太挑了。”

林姍姍看似關心地拍了拍我的手，“眼光放低點，找個踏實的嫁了算了。你雖然學曆高，但畢竟年紀擺在這兒了，再拖下去，真就隻能找離異帶娃的了。”

我笑了笑，抽回手：“我不急，一個人挺好的。”

“就嘴硬吧。”

不知道是誰小聲嘀咕了一句，緊接著是一陣心照不宣的哄笑。

這就是我不愛回家的原因。

在這個小小的名利場裏，沒有人在意你的靈魂是否豐盈，他們隻看你的車標、你的首飾，以及你男人的錢包厚度。

落座後。

巨大的圓桌上擺滿了雞鴨魚肉，熱氣騰騰。

許誌遠當仁不讓地坐在了主位旁邊，僅次於爺爺的位置。

二叔滿臉紅光地給他倒酒，那姿態卑微得仿佛許誌遠才是長輩。

“誌遠啊，聽說你們公司今年又要擴建了？”二叔問道。

許誌遠吐出一口煙圈，故作深沉地擺擺手：“嗨，小打小鬧。不過確實是接了幾個大單子。現在的形勢你們也知道，普通人賺錢難，但對我們這種在這個圈子裏摸爬滾打多年的人來說，機會遍地都是。”

“那是那是，誌遠是有大本事的。”

“來，誌遠，吃菜吃菜。”

林姍姍得意地看了我一眼，突然說道：“對了姐，你那個工作到底是幹嘛的呀？我看你朋友圈從來不發工作的內容，是不是......不太方便說啊？”

全桌安靜了一瞬，所有目光都集中在我身上。

“做谘詢的。”我夾了一筷子青菜，平靜地回答，“幫客戶解決一些麻煩。”

林姍姍掩嘴笑了，“是不是就是那種推銷電話啊？或者是那種在商場裏拉著人填問卷的？姐，那個多辛苦啊，底薪也就三四千吧？”

“差不多吧。”我懶得解釋。我的時薪是以萬為單位計算的，而且是美金。

“唉，我就說嘛。”林姍姍歎了口氣，轉頭看向許誌遠，

“老公，你們公司行政部不是還缺人嗎？要不讓姐去試試？雖然姐年紀大了點，但好歹是大學生，端茶倒水整理文件應該沒問題吧？工資你給開高點，五千？怎麼樣？”

這不僅僅是炫耀了，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許誌遠放下酒杯，裝模作樣地打量了我一番。

他大手一揮，頗有一種施舍的豪氣，“既然姍姍開口了，這個麵子我肯定給。小雨是吧？過完年你把簡曆發我一份，雖然我們公司要求高，一般隻要985碩博，但你是姍姍表姐，我可以特批。”

周圍的親戚們立刻炸開了鍋。

“小雨，還不快謝謝誌遠！”

“就是啊，五千塊錢呢，這在咱們老家可是高薪了，還不用在大城市受罪。”

“誌遠真是大氣，照顧親戚沒話說。”

我放下筷子，拿紙巾擦了擦嘴，微笑著看著許誌遠：“謝謝妹夫的好意。不過我目前的工作還算穩定，暫時不想換。”

“不識好歹。”二嬸翻了個白眼，嘟囔道。

林姍姍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姐，我是為你好。你那個什麼谘詢工作，聽著就不靠譜。你看看誌遠，平時接觸的都是什麼人？那都是各行各業的老總！你跟著他幹，就算隻是個前台，眼界也能開闊不少，說不定還能認識幾個有錢人，把你這終身大事解決了。”

“說到接觸的人......”許誌遠似乎被撓到了癢處，立刻接過了話茬，“前兩天，我還真遇到了一個大人物。”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等待著眾人的捧場。

“誰啊？誌遠哥快說說。”表弟一臉崇拜地問。

許誌遠壓低了聲音，神秘兮兮地說：“盛邦集團的張總，張敬川。知道嗎？”

我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張敬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