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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野!有沒有事?傷到沒有?”
沈思寧焦急的聲音從上方傳來,她拉著宋星野關切的上下檢查。
朋友們也迅速圍了上去,關切地詢問。
陸驍騁在粗糙的斜坡上滑落了四五米,才被一塊凸起的岩石勉強擋住。
手臂、小腿被尖銳的石塊劃出數道血口,火辣辣地疼。
最要命的是被石頭砸中的膝蓋,傳來鑽心的刺痛,而背部舊傷因為劇烈的摩擦,也重新燃起灼熱的痛楚。
他疼得眼前發黑,忍不住發出一聲痛苦的呻吟。
幾秒鐘後,才有人驚叫:“驍騁哥!驍騁哥掉下去了!”
沈思寧猛地抬頭,這才看到下方斜坡上蜷縮著的、狼狽不堪的陸驍騁。
她臉上先是掠過一絲愕然,隨即是清晰的懊惱,她剛才,完全忘了陸驍騁也在。
緊接著,那懊惱被一種沉重的、近乎疲憊的責任感覆蓋。
她小心地放下宋星野,對旁邊的人快速交代:“照顧好星野。”
沈思寧下來救他的時候,陸驍騁已經疼得幾乎失去意識。
她檢查他的傷勢,手指按過他的膝蓋、腳踝,手法專業冷靜。
“能動嗎?”她問,聲音裏沒有焦急,沒有心疼,隻有解決問題式的平淡。
“骨頭應該沒事,可能是韌帶扭傷加擦傷。我扶你上去。”
陸驍騁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張他愛了八年、以為會共度一生的臉。
她額角有細汗,可能是剛才救宋星野時緊張的,也可能是下來時急促的。
她靠近時,他聞到了她身上沾染的、屬於宋星野的那股淡淡的、清冽的古龍水味。
混合著他自己傷口滲出的血腥氣,形成一種令人眩暈的惡心感。
他沒有說話,任由她將自己扶起。
她的手臂纖細卻柔韌。
她走得穩,但每一步,他都能感覺到她肌肉的緊繃,那不是出於對他的擔憂,而是背負著某種沉重負擔的吃力。
陸驍騁清晰地認識到:在剛才那電光石火的危急關頭,她的第一反應、全部的身心,都撲向了宋星野。
對自己,隻剩下了事後的、不得不履行的補救義務。
回到相對平緩的地方,宋星野立刻撲過來:“驍騁哥!你流了好多血!對不起,都怪我......”
他看起來嚇壞了,臉色慘白。
沈思寧一邊將陸驍騁小心放下,一邊溫聲對宋星野說:“別自責,是意外。”
她看向陸驍騁流血的手臂,“先簡單包紮,趕緊下山去醫院。”
下山的路,陸驍騁幾乎是被輪流扶著下去的。
宋星野手上也有擦傷,沈思寧簡單給他處理後,大部分時間都走在他身邊,低聲安慰。
陸驍騁被一個朋友扶著,沉默地看著她們的背影。
膝蓋和背上的疼痛一陣陣襲來,但都比不上心裏那片荒蕪的冰冷。
他想起八年前那場火。
他推開她時,她回過頭,臉上也是這樣的愕然和懊惱。
然後是無邊無際的愧疚和承諾。
原來,從那時起,他在她眼裏,就隻是一個需要背負的“責任”了。
到了醫院,急診室裏人不少。
宋星野手上隻是輕微的擦傷,護士很快幫他消毒貼好創可貼。
陸驍騁的傷勢則需要清創縫合。
沈思寧先陪著宋星野處理完,才過來看陸驍騁。
醫生正在給陸驍騁清洗膝蓋上較深的傷口,酒精刺激得他渾身發抖。
“他嚇著了,情緒不太穩定。”陸驍騁聽見沈思寧對醫生說,“麻煩您快點。”
醫生看他一眼,沒說什麼,手下動作加快了些。
背上的舊傷因為摩擦和情緒劇烈波動,開始發炎紅腫,加上失血和驚嚇,後半夜,陸驍騁發起了高燒,斷斷續續地做夢。
迷迷糊糊中,他仿佛又回到父母車禍的那個夜晚,冰冷的手術室,還有沈思寧緊緊握著他的手說:“別怕,驍騁,還有我。”
原來,“還有我”的意思,不是“我會愛你”,而是“我會負責”。
直到一切被消耗殆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