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爸爸!我們去玩那個旋轉木馬!”
一道清脆稚嫩的童聲從我身後不遠處傳來。
“好好好,你要玩什麼爸爸都陪你。”
男人溫柔寵溺的聲音,像是淬了毒的利刃,精準無誤地刺穿了我的耳膜。
陸銘晟。
哪怕是在嘈雜的人群中,哪怕隻是一句簡短的哄孩子的話,我也絕不可能聽錯這個聲音。
我僵硬地轉過身,隔著大約十幾米的距離,透過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看到了他們。
那真是一幅極其刺目又極其和諧的畫麵。
陸銘晟穿著一件休閑的白色襯衫,袖口挽起,露出那截帶有疤痕的手腕。
他正低頭看著一個穿著小熊套裝、大概三歲左右的小男孩,滿臉都是慈父的笑容。
江芸歡站在他身邊,穿著一條鵝黃色的連衣裙,長發披肩,畫著精致的淡妝,正拿著紙巾給小男孩擦汗。
她看著陸銘晟的眼神,充滿了愛意和依賴。
他們站在一起,男才女貌,孩子可愛,任誰看了都會誇讚一句:好幸福的一家三口。
我站在原地,感覺周圍所有的聲音都在這一刻遠去了。
我以為我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我以為我在開車來的路上已經把心痛透支完了。
可是當這血淋淋的真相、這活生生的人站在我麵前時,我才發現,那種被至親至愛之人聯手背叛的痛楚,是無法用語言來形容的。
像是有人把手伸進我的胸腔,活生生地把我的心臟捏碎,然後再把碎肉塞回原處。
我跟在他們身後不遠處,幾乎是自虐式地看著他們一家人其樂融融,一整天。
直至麻木。
午後,孩子鬧著要吃冰淇淋,陸銘晟轉身排隊去買。
江芸歡牽著孩子,站在樹蔭下等他。
小男孩手裏拿著一個紅色的橡膠玩具球,正無聊地在地上拍著玩。
突然,小男孩手一滑,玩具球脫離了他的控製,順著地麵朝我的方向滾了過來。
江芸歡正在低頭看手機,並沒有注意到孩子的球跑了。
紅色的玩具球在我的腳尖前停了下來。
小男孩氣喘籲籲地跑到了我麵前。
他長得真的很好看,眉眼像極了陸銘晟,鼻子和嘴巴卻像江芸歡。
小男孩仰起頭,用那雙清澈的大眼睛看著我,奶聲奶氣地說:
“漂亮阿姨,你可以把球球還給我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慢慢蹲下身,撿起那個紅色的球,遞給了他。
“謝謝漂亮阿姨!”小男孩開心地接過球,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
“浩浩!不要亂跑!”
不遠處,江芸歡終於發現孩子不見了,焦急地抬起頭四處張望。
當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拿著球的小男孩身上時,她鬆了一口氣。
緊接著,她的目光順著小男孩,看到了蹲在小男孩麵前的我。
我緩緩站起身,摘下了臉上的墨鏡,平靜地迎上了她的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