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
一放學,裴時凜的車便準時停在一中門口。
沈今朝和裴衍上車,一路駛向市中心。
江城盛世拍賣行,坐落於最繁華的地段,整棟建築金碧輝煌,門前豪車雲集,氣派非凡。
車子穩穩停住。
侍應生小跑上前,恭敬地拉開車門:“裴總,您請——”
裴時凜頷首下車,皮鞋剛落地,下意識想回身去替沈今朝拉開車門。
卻見裴衍已經一個箭步躥過去,“啪”地一下打開車門,那動作之熟練,那表情之狗腿,活像伺候了八百年的老太監。
沈今朝彎腰下車,雙手交疊置於身前,一雙眸子緩緩環視四周。
金碧輝煌的建築,川流不息的人群,璀璨奪目的燈光。
她微微眯眼,將這一切盡收眼底。
然後淡淡開口:
“跟上。”
說完,她大步向前走去。
那步伐,那氣勢,那理所當然的語氣——
活像她才是來視察工作的大領導,後麵跟著的是她的隨從。
裴時凜的助理:“......”
他瞪大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沈今朝的背影,又看看自家老板。
這女人......什麼來頭?
居然敢在裴總麵前這麼拽?
一點規矩都不懂嗎?!
他正要開口說什麼,卻見裴時凜非但沒生氣,反而眼底閃過一絲興味,唇角微微勾起。
然後,他真的跟了上去。
落後半步,幾乎與沈今朝並肩而行。
助理:“......?”
這個世界瘋了嗎?
......
拍賣行大廳內,名流雲集。
來的都是江城赫赫有名的人物,隨便拎一個出來,都是能在商界跺跺腳震三震的主。
見到裴時凜,眾人紛紛圍上來,臉上堆滿殷勤的笑:
“裴總!好久不見!”
“裴總,您今晚也來了?看上什麼了?可要手下留情啊!”
“裴總,上次那個項目......”
裴時凜神色淡淡,應付得遊刃有餘,端的是疏離又不失禮數的姿態。
隻是——
每一個湊上來的人,都不禁要多看沈今朝兩眼。
這女人,居然走在裴總前頭?
還走得那麼理所當然?
什麼身份?
終於有人忍不住問:“裴總,這位是......?”
裴時凜側眸看了沈今朝一眼,唇角微勾:“家中小輩,出來見見世麵。”
眾人恍然大悟,立刻熱情地轉向沈今朝:
“原來是裴總的小輩!幸會幸會!”
“小姑娘氣質真好,一看就是裴家的人!”
“這通身的氣派,不愧是裴家的孩子!”
恭維聲如潮水般湧來。
裴衍翻白眼。
嘖。
夠他娘的,狗腿子的。
果然,不管在哪裏,千穿萬穿馬屁不穿!
沈今朝麵色不改,微微頷首算是回應,那寵辱不驚的模樣,反倒讓眾人多看了幾眼。
這孩子......氣度不凡啊。
裴時凜餘光瞥著她,眼底興味更濃。
本以為小姑娘第一次來這種場合會怯場,沒想到她不但不怯,反而鎮定自若得像是來過八百回。
有意思。
......
一行人穿過大廳,來到拍賣會正堂。
正堂門口站著一個約莫三十歲的男人,一身剪裁得體的深色西裝,氣質溫潤如玉,正從容地接待賓客。
一眾賓客見到他,紛紛客氣地問好,笑容裏還帶著幾分敬意。
沈今朝眸光微動。
此人,不簡單。
裴時凜在她身側低聲介紹:“陸知行,陸家長子。陸家世代書香,從政。他父親是退休下來的省級一把手,江城一半的官員,都是他父親的門生。”
沈今朝微微頷首。
原來如此。
書香門第,官宦世家,難怪眾人對他如此恭敬。
陸知行看到裴時凜,臉上明顯多了幾分真誠的笑意,迎了上來:“時凜,你可算來了。”
他和裴時凜雖然一個從政一個從商,但兩人相交多年,彼此欣賞。
“我還以為你貴人事忙,不會來。”陸知行笑道。
裴時凜勾唇:“哪能,陸家牽頭辦的拍賣會,再忙也得來。”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周圍,隨口問道:“不過你們陸家怎麼突然想起辦拍賣會了?”
陸知行聞言,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隨即無奈地搖頭:“別提了,還不是我爸他老人家。”
“陸伯父?”裴時凜挑眉。
“對。”陸知行壓低聲音,“他前幾天差點人沒了,結果突然又奇跡般地好了。好了之後就跟變了個人似的,天天翻古書,非要找什麼大周朝的資料。還非要我辦這場拍賣會,點名要把那件大周長公主的遺物放上去。”
沈今朝和裴衍同時僵住。
兩人對視一眼——
傻了啊!
什麼叫“奇跡般地好了”?
什麼叫“跟變了個人似的”?
什麼叫“天天翻古書,非要找什麼大周朝的資料”?!
裴衍嘴巴張得能塞進一個雞蛋,眼睛瞪得像銅鈴,整個人像被雷劈了一樣定在原地。
沈今朝也好不到哪兒去。
她麵上還算鎮定,但瞳孔劇烈收縮,手指微微收緊,指甲掐進掌心都沒察覺。
陸知行還在繼續:“他老人家發話,我能不聽嗎?”
他看了看時間,擺手道:“算了,不說了,拍賣會快開始了,你們先去包廂吧。”
裴時凜點點頭,帶著兩人上樓。
他們剛走,一道身影匆匆踏入正堂。
赫然是沈靳深。
他今天就是奔著裴時凜來的。
沈氏集團的合作黃了,父親在家急得團團轉,母親罵了一整天,他作為長子,必須把這個局麵扳回來。
他目光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尋—,便樓梯拐角處,一道修長的身影正在上樓,深灰色西裝,挺拔如鬆,哪怕隻是一個背影,也足夠醒目。
是裴時凜。
他果然來了!
沈靳深心裏一喜,正要追上去——
“先生,請出示您的邀請函。”
一隻手攔在他麵前。
沈靳深腳步一頓,他隻有一樓的普通席位。
他上不去,隻能眼睜睜看著裴時凜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沈靳深無奈的正要收回目光,一道熟悉的身影卻猛然映入眼簾。
他目光一定。
等等。
裴時凜身邊還有個女的?
那身影剛才被人擋住了,現在也隻能看到一個側臉和背影,瘦瘦的,背脊卻挺得筆直,走路帶風,那姿態——
怎麼有點眼熟?
那麼像沈今朝。
沈靳深眯起眼,想要細看,可那身影已經消失在拐角,隻留下一道模糊的輪廓。
他皺了皺眉。
覺得是自己看錯了。
沈今朝怎麼可能會出現在這裏,還跟著裴時凜。
若不是她得罪了裴家,他也不至於會出現在這裏,她真是半點也比不上明珠。
那可能是裴家哪個小輩吧。
他搖搖頭,沒再多想,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拍賣會快開始了,隻有等結束了再找機會和裴時凜見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