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趙德柱的眼睛瞬間亮了。
身體因為激動微微前傾。
他以為他贏了。
我拔開筆帽。
筆尖懸在合同簽名的上方,沒有落下。
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寫滿貪婪的臉。
“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趙德柱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身子往前探了探。
“什麼條件?”
不等我開口,周秀蘭噌地一下站了起來。
兩手往腰上一叉。
“條件?你還有臉談條件?”
“孟滿我告訴你,別給臉不要臉!你以為你這‘泥生花’是怎麼來的?那是老祖宗賞飯吃!”
“沒有咱們趙家村這塊寶地,沒有這祖傳的手藝名聲,你算個什麼東西?”
她唾沫橫飛。
“你就是沾了全村的光!現在出息了,翅膀硬了,想把祖宗的產業全吞了?門兒都沒有!”
祖傳的手藝?
我心裏冷笑。
我隻記得為了找到最接近古法記載的天青釉,我守在窯邊三天三夜,試了上百種配比。
雙手被燒得全是泡。
我隻記得為了攻克陶土裏重金屬析出的難題,我翻遍了國內外所有論文。
摸索出獨家的無害化處理配方。
我隻記得那些數不清的失敗品,堆在院子裏。
這些,他們不知道。
他們隻知道,這手藝姓趙。
周秀蘭見我不說話,往前走了兩步。
手指幾乎戳到我的鼻子上。
“我警告你,今天你要是不簽,明天我們就把後山的陶土礦給你圍起來!我看你拿什麼燒!”
“你的‘泥生花’,離了我們趙家的土,就是一文不值的泥巴!”
屋子裏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看著我。
等著我求饒。
我沒看周秀蘭。
我的目光越過她,直直地落在趙德柱臉上。
“我的條件很簡單。”
“趙村長,砸掉的工坊裏,有我準備發給歐洲客戶的第一批貨。一共一千三百二十一件。”
我頓了頓。
“你們想讓我簽這份轉讓協議,可以。”
“但在這之前,我們得先談談另一份協議。”
趙德柱皺起眉。
“什麼協議?”
“前天,你們砸掉的,是我的私有財產。”
“按照我和客戶簽的供貨合同,那批貨,價值三百萬。”
“三百萬?!”趙強怪叫一聲,“你搶錢啊?一堆破爛玩意兒!”
我笑了。
“是不是破爛,合同說了算。”
我看著趙德柱。
“簽品牌轉讓協議可以,但你們必須先賠償我的貨物損失。”
“我們另外簽一份《次品處理協議》,白紙黑字寫清楚,你們賠我三百萬。錢到賬,我立刻簽這份轉讓協議。”
“否則,免談。”
屋裏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以為我會討價還價,把三十萬往上抬一抬。
沒想到,我反過來要三百萬。
趙德柱死死地盯著我。
他在權衡。
三百萬不是小數目。
但是,文創集團畫下的大餅,是三千萬甚至更多。
他臉上的陰沉慢慢散去,重新堆起笑。
他把我的條件,當成了一個小女孩的任性。
“好。”
他終於開口。
“不就是錢嗎?為了宗族的大事,這個錢,我們出。”
他轉向趙強。
“去,把那份協議拿來,加上這一條。”
我垂下眼。
“不。”
我輕聲說。
“不是加一條。是先簽賠償,後簽轉讓。”
“這是規矩。”
話音落下,屋子裏的空氣凝固了。
趙德柱臉上的笑容徹底僵住。
手背上青筋暴起。
啪!
趙強一巴掌拍在桌上。
茶杯裏的水濺了出來。
他霍然起身,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劃出刺耳的尖叫。
“孟滿,你蹬鼻子上臉了是吧?”
他指著我的鼻子,眼睛瞪得像銅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