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模一樣。
三年前的那個下午,也是這樣。
師父突發心臟病,倒在了後廚。
救護車開走,留下一個爛攤子。
餐廳裏,幾個供應商正堵著門要賬。
李昂前一晚在外麵賭錢,欠了二十萬,把餐廳的流動資金全提走了。
師母坐在地上,隻會哭。
所有人都覺得,“李家菜”完了。
是我。
我把自己的積蓄全拿出來,穩住了幾個要鬧事的供應商。
然後,我一個人,守著空蕩蕩的後廚。
白天,我研究新菜,一道一道地試,一遍一遍地改。
晚上,我給老客戶挨個打電話,陪著笑臉,求他們再給一次機會。
那段時間,我一天隻睡三個小時。
累到極致的時候,就靠在灶台邊眯一會兒。
兩個月。
我瘦了二十斤,推出了三道爆款新菜,硬是把餐廳的口碑拉了回來。
流水重新做上去了,甚至比以前更好。
就在慶功宴那天,我胃部劇痛,吐了血。
急性胃出血。
我在醫院躺了一個星期。
白色的牆壁,白色的床單,消毒水的味道。
師母來過一次。
她提著一籃水果,放在床頭,看都沒看我一眼。
她坐下來,憂心忡忡地開了口。
“小晚啊,你看你師兄那個債......你現在出息了,人脈也廣,能不能想辦法,幫他還上?”
“他是我唯一的兒子,不能有事啊。”
我看著天花板,沒說話。
我的胃在抽痛。
她從頭到尾,沒有問一句我的身體怎麼樣。
沒有問一句我疼不疼。
她走後,師父來了。
他看著我蒼白的臉,眼圈紅了。
老人坐在我床邊,枯瘦的手覆在我的手上。
“孩子,苦了你了。”
“這店,以後隻有交給你,我才放心。”
我從回憶裏抽身,關掉了電腦。
胸口那股被壓抑了十年的火,燒得我五臟六腑都在疼。
他們忘了。
他們忘了三年前,是我用半條命換回了這家店的金字招牌。
他們隻知道,師父走了,這家店理所應當歸他兒子了。
那天晚上,我回到餐廳。
推開門,大堂裏燈火通明。
烏壓壓坐了一群人。
師母坐在主位上,臉色鐵青。
李昂翹著二郎腿坐在她旁邊,嘴角掛著一絲嘲諷。
後廚的老師傅們幾乎都來了。
王叔,張哥,還有剛來不久的幾個學徒。
他們有的低著頭,不敢看我。
有的毫不掩飾眼裏的敵意。
空氣裏彌漫著壓迫感。
所有人都看著我。
等我低頭,等我屈服。
我把門輕輕帶上。
發出一聲悶響。
師母終於開口了,聲音又冷又硬。
“林晚,你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