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說話,走到大堂中央站定。
“既然來了,就別站著了。”
她抬了抬下巴,指著我對麵的一張空椅子。
“坐。”
我沒動。
“我讓你坐下!”她的聲音陡然拔高。
李昂嗤笑一聲,慢悠悠地開口。
“林晚,師母讓你坐,是給你麵子,別不識抬舉。”
他身體前傾,手肘撐在桌上。
“今天把你叫過來,沒別的事。”
“我爸剛走,店裏不能亂。這本菜譜,是你師父一生的心血,也是我們李家的根。”
“你一個外人,拿著不合適。”
“今天,當著後廚所有老師傅的麵,你把它交出來。”
“交給我,名正言順。”
他的話音一落,跟李昂關係最好的幫廚阿強立刻站起來附和。
“就是!大師兄說的對!這菜譜本來就該是大師兄的!”
“林晚,你跟了師父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別到了最後,弄得大家臉上都不好看。”
師母看著我,語氣緩和了些。
“小晚,我知道你師父疼你。”
“但你也要懂事。你是個女孩子,以後總是要嫁人的。守著這麼大一家店,你操持得過來嗎?”
“你師兄,才是這家店未來的指望。”
“你把菜譜給他,以後你師兄不會虧待你。這家店,永遠有你一口飯吃。”
我看著她,笑了。
很輕的一聲笑,在這死寂的大堂裏,顯得格外刺耳。
師母的臉立刻拉了下來。
“你笑什麼?”
李昂的眉頭也皺了起來:“林晚,你什麼意思?”
“師母。”
我終於開口,聲音平靜。
“我隻是想起一件事。”
“您可能忘了。”
“三個月前,師父拉著我的手,去工商局。”
“他把餐廳的法人代表,變更成我的名字了。”
“從法律上說,這家店,現在是我的。”
大堂鴉雀無聲。
師母的眼睛睜大,嘴唇哆嗦著。
李昂難以置信地看向他母親。
“媽?有這事?”
師母死死盯著我:“你胡說!老頭子怎麼可能......”
“是不是胡說,您去查查不就知道了?”我打斷她。
“法人又怎麼樣!”
阿強猛地一拍桌子,站了出來。
他瞪著我,脖子上的青筋暴起。
“這家店姓李!不姓林!”
“我們這些老師傅,都是跟著李師傅幹了十幾二十年的!憑什麼聽你一個外人,一個女人的話?”
他環視一圈。
“兄弟們,你們說是不是這個理?”
幾個廚師立刻應和。
“強哥說得對!”
“我們隻認大師兄!”
阿強指著我的鼻子。
“林晚,我今天把話放這兒!”
“你要是識相,現在就把菜譜給大師兄,然後自己滾蛋!”
“你要是還想霸著這家店,行!”
“我們後廚這三十多號人,明天就集體辭職!”
“我看到時候,你一個人守著個空殼子,怎麼開店!”
威脅,叫囂,一浪高過一浪。
師母看著我,嘴角勾起冷笑。
“小晚,聽見了嗎?”
“人心所向。”
“別再執迷不悟了。”
我沒理會他們。
我慢慢將肩上的背包取下來,放在桌子上。
拉鏈拉開的聲音,在嘈雜中清晰可聞。
所有人的聲音小了下去。
我從裏麵拿出一個牛皮紙文件袋。
抽出一遝文件。
推到他們麵前。
最上麵那張紙的頁眉上,印著幾個醒目的大字。
“遺囑公證書”。
“恐怕要讓你們失望了。”
我抬起眼,看著他們。
“師父走之前,立了遺囑。”
“請了全市最好的律師,做了公證。”
“遺囑裏寫得很清楚。”
“‘李家菜’餐廳的全部所有權,以及那本秘傳菜譜的唯一使用權、處置權和繼承權......”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念出來。
“唯一指定的合法繼承人,是我,林晚。”
李昂猛地站起來,一把抓起那份文件,眼睛死死瞪著上麵的白紙黑字。
師母也撲了過來。
看清上麵師父的簽名和指印時,她的身體晃了晃。
“不......不可能!”
李昂的嗓音變了調,手背上青筋暴起。
“爸怎麼可能把店給你!我是他兒子!我才是!”
師母臉色煞白,指著我,嘴唇顫抖。
“假的......這一定是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