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最終靠自己,還清了那筆錢。
畢業那年,我拿下了法國青年廚師大賽的金獎。
巴黎時間淩晨三點。
我第一個打電話回老宅,想和爺爺分享消息。
是奶奶接的。
我壓著興奮。
“奶奶,我拿獎了,金獎!”
電話那頭,是長久的沉默。
“聽到了。”
她的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哦。”
然後,她問。
“獎金多少?”
我愣住了。
“折合人民幣有二十多萬。”
她的聲音終於有了一點起伏。
“行了,知道了。”
“你趕緊把錢打回來,你堂弟最近看上個鋪子,正好拿去付個首付。”
我腦子嗡的一聲。
“奶奶,這筆錢我......”
“你什麼你?”她打斷我,“你一個女孩子家,在外麵存那麼多錢幹什麼?”
“得了獎就趕緊回來。正好去你堂弟的餐廳裏幫幫忙,給他掌掌勺。”
我握著電話。
世界級的金獎,在她眼裏,隻是給阿斌當個不要錢的廚子。
和一筆理所當然應該上交的啟動資金。
“我不回。”我直接拒絕,“錢,我也不會給。”
“反了你了!”
“啪”的一聲,她掛了。
我終究還是回來了。
不是因為她,是因為爺爺在電話裏一聲接一聲的咳嗽。
回國第二天,奶奶把我叫進房間。
她拉著我的手。
“小雅,還是你懂事。你那個獎金,就當入股你堂弟的網紅餐廳了。”
我抽出自己的手。
“奶奶,那筆錢,我打算投進爺爺的菜館裏,重新裝修,改良菜單。”
她臉上的笑容僵住。
“你說什麼?”
“我說,那筆錢,我要用在‘徐家菜館’。”
她死死地盯著我。
“那是你爺爺的店,輪得到你做主?”
“阿斌才是我們徐家的長孫!那店早晚是他的!”
“徐家的東西,你一分一毫都別想!”
我沒聽她的。
我用那筆錢,加上所有積蓄,把搖搖欲墜的菜館從生死線上拉了回來。
那天下午,我剛和裝修隊談完方案。
在老宅的巷子口,奶奶攔住了我。
她指著我的鼻子。
“不孝孫女!”
“錢呢?你把錢花到哪裏去了?”
“你要是不把錢給你堂弟,你就別認我這個奶奶!”
周圍傳來竊竊私語聲。
她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嵌進我的肉裏。
“錢捂在自己手裏,看著親堂弟受苦,你安的什麼心?”
她咬著牙,一字一句地擠出詛咒。
“我當初,真該把你溺死在尿盆裏!”
那些惡毒的聲音。
和眼前飯桌上,叔叔嬸嬸們一句句的“規矩”,重疊在一起。
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那碗從小喝到大的“湯渣”,湧到喉頭。
噌——
我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磚上,劃出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響。
滿屋的嘈雜瞬間靜止。
一桌子人全都錯愕地看著我。
我拿起桌上的餐巾,擦了擦嘴角。
把雪白的餐巾,扔在桌子中央。
“我吃飽了。”
我沒回頭。
身後叔叔的叫罵,嬸嬸的勸解,全被我關在門後。
我一步步走下樓。
老舊的樓道裏聲控燈都沒亮。
一片漆黑。
走到巷子口,冷風一吹。
手機震了一下。
是助理小林發來的微信。
一張截圖,附著一行文字。
【姐!快看大眾點評!出事了!】
我點開那張圖。
是“徐家菜館”的最新評價頁麵。
一排刺眼的紅色差評,直直紮進我眼裏。
【水準斷崖式下跌!是不是換廚子了?湯是溫的,肉是柴的!】
【新出的芝士焗佛跳牆是什麼鬼東西?又甜又膩,難以下咽!】
【等了四十分鐘,上錯菜。徹底轉黑。】
我的手開始發抖。
立刻撥通了小林的電話。
“怎麼回事?”
“姐......”小林聲音帶哭腔,“是阿斌少爺......”
“前天他帶朋友來,非要進後廚露兩手。他把你親手調好的老湯倒了一半,兌了奶油和番茄醬進去......”
“後廚的王師傅跟他吵,被他罵走了。”
“這兩天店裏全亂套了。好多老客人都打電話來投訴,說再這樣下去,就不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