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喉嚨裏的蛋糕糊成一團,黏住了我最後一口氣。
就在我以為自己會這樣無聲無息死掉時,一個暴怒的聲音炸開。
“顧遠,你他媽在幹什麼!”
是我哥,林恒。
他一腳踹開圍著的人,衝了過來,眼睛紅得要滴出血。
他想去掰開顧遠掐著我下巴的手,卻被顧遠狠狠一把推開。
“這是我們的家事,你算什麼東西,也敢來管?”
顧遠的聲音嘶啞,胸膛劇烈地起伏著。
“她就是欠教訓!”
“家事?”
我哥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我青紫的臉。
“她快死了你看不見嗎!我要報警!我要叫救護車!”
顧遠輕蔑地嗤笑一聲。
“死?”
“她要是真想死,就不會演這麼一出大戲了。”
他終於鬆開了手,把我甩回地麵。
然後,他轉過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名貴的西裝外套。
他若無其事地端起一杯酒,對著滿堂賓客舉了舉。
“抱歉,讓大家見笑了。”
“我太太剛做完手術,情緒不太穩定,喜歡小題大做。”
他的聲音恢複了平時的溫文爾雅。
“大家繼續吃喝,不用管她,讓她自己冷靜一下就好。”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壓。
那些親戚們立刻低下了頭,重新拿起刀叉。
音樂再次響起。
觥籌交錯,歡聲笑語。
周銘端著酒杯,湊到顧遠身邊,拍了拍他的肩膀。
“哥,別跟嫂子置氣,她就是被娘家人慣壞了。”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一字不漏地飄進我渙散的意識裏。
“我剛才聽嫂子趴在地上,好像還在小聲嘟囔呢。”
他故意停頓了一下,吊足了顧遠的胃口。
顧遠皺眉:“她說什麼?”
周銘裝作為難地歎了口氣,湊到他耳邊。
“她說,她今天就不起來了。”
“除非你能當著所有人的麵,跪下給她道歉。”
我看到顧遠端著酒杯的手,指節瞬間捏得發白。
他眼底泛起厭惡和嘲弄。
他冷笑一聲。
那笑聲很輕,卻比任何咒罵都更傷人。
他緩緩舉起手中的酒杯,朝著我的方向。
“行啊。”
“她有本事,就在這兒躺到明天!”
“我看她起不起來!”
那句話落下的瞬間,他手中的酒杯,輕輕碰上另一隻。
清脆的聲響,成了繼續狂歡的號令。
音樂再次響起,是悠揚的小提琴。
“顧遠!你是畜生!”
我哥的嘶吼被淹沒在驟然響起的祝酒詞裏。
他想衝過來,卻被兩個眼疾手快的親戚攔腰抱住。
“林恒,你冷靜點!”
“別鬧了,今天是你妹妹的好日子!”
顧遠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轉身,體貼地扶著剛換了一身敬酒服的妹妹。
他的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別怕,有哥在,沒人能掃你的興。”
“走,我們去謝謝王總,他可是專程為你來的。”
他帶著妹妹,遊刃有餘地穿梭在賓客之間。
他走過我身邊時,沒有絲毫停頓。
我哥被幾個膀大腰圓的表叔按在椅子上,一雙眼睛死死地盯著我。
他想求助。
他看向婆婆,那個剛剛還滿臉慈愛,說我是她半個女兒的女人。
婆婆正拉著幾位闊太太,炫耀手腕上新得的翡翠鐲子。
他看向顧遠的父親,那個執掌著家族企業,說我最懂事識大體的公公。
公公正和幾位生意夥伴高聲談笑,指點江山。
沒有人看他。
更沒有人看我。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長桌上的菜冷了,又被換上新的熱菜。
空氣裏彌漫著酒氣和食物的香氣,唯獨沒有一絲救贖的味道。
我看見周銘一直跟在顧遠身邊,寸步不離。
“哥,還是你厲害,一招就讓她老實了。”
“對付這種女人,就不能心軟,你越軟,她越來勁。”
顧遠端著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我身上,帶著一絲審視。
“她還沒動靜?”
“動什麼啊,”周銘嗤笑一聲,“裝死也挺累的,估計快撐不住了。哥你信我,再過半小時,她自己就爬起來了,沒準還得哭著求你原諒她不懂事呢。”
顧遠點點頭,嘴角勾起一抹自得的笑。
“讓她躺著吧,長長記性也好。”
他徹底轉過身,背對著我,再也沒有回頭。
我的身體越來越冷。
喉嚨裏的灼燒感已經麻木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滅頂的窒息。
我哥不知道什麼時候掙脫了束縛。
他沒有再大喊大叫。
他隻是走到我身邊,慢慢地,蹲了下來。
他伸出手,想碰碰我的臉,卻又在半空中停住。
“晚晚......”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哥在,別怕。”
他說著別怕,可我看到他眼裏的恐懼,比我感受到的死亡還要濃烈。
他抬起頭,環視了一圈這滿堂的賓客。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不遠處談笑風生的顧遠身上。
那眼神,從絕望,一點點變成恨意。
他站了起來。
緩緩地,從口袋裏掏出了手機。
顧遠似乎察覺到了什麼,皺眉看了過來。
“林恒,我警告你,別再給我耍花樣。”
我哥沒有理他。
他隻是用一種近乎平靜的語氣開口。
“顧遠,我給過你機會了。”
他的拇指,決絕地按下了屏幕上的三個數字。
屏幕的光,照亮了他毫無血色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