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記得小時候,有一次我不小心摔倒,膝蓋磕破了一點皮。
媽媽都會慌張地抱起我,一邊吹著傷口,一邊掉眼淚。
她會輕聲哄我:
“溪溪不哭,媽媽吹吹就不疼了。”
可現在,躺在地上的,隻是一個讓她恨之入骨的仇人。
“砰——”
大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
一個高大身影衝了進來,帶著滿身的風塵和怒氣。
是爸爸。
他出差提前回來了。
當他看清儲藏室裏的一幕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隨即,一聲暴喝響徹了整個屋子。
“張慧蘭!你在幹什麼!”
爸爸的怒吼砸進死水。
媽媽的動作有了一瞬間的停滯。
她緩緩回頭,看向門口的男人。
眼神裏沒有絲毫的慌亂,隻有被打擾的厭惡。
爸爸衝過來,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想把她從我身上拉開。
“你瘋了嗎!她是你女兒!”
他的聲音因為憤怒而顫抖。
媽媽用力甩開他的手。
“我當然知道她是我女兒!”
“我就是在教訓我女兒!輪得到你一個外人來管?”
她指著地上一動不動的我,聲音尖利刺耳:
“你看看她這個死樣子!為了偷懶,跟我裝死!”
“林建軍,她跟你當年一模一樣,又倔又賤!”
爸爸的臉瞬間漲得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媽媽眼中滿是恨意。
我知道,她恨的從來不隻是我。
她恨的是那個讓她婚姻失敗、顏麵盡失的男人。
而我,隻是那個男人留在這個家裏,不斷提醒她失敗的活證據。
就在這時,林薇的哭聲適時地響了起來。
她從地上爬起來,撲到爸爸腿邊,死死抱住他。
“姐夫,你別怪舅媽......都是我不好......”
她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臉慘白。
“姐姐她不是故意推我的......她隻是......隻是不想打掃衛生......”
“你快勸勸姐姐,讓她別跟舅媽強了......”
這番話顛倒黑白,卻說得情真意切。
她一邊勸架,一邊死死拖住爸爸,不讓他靠近我。
而我媽媽,似乎找到了最大的憑仗,眼裏的瘋狂再次燃起。
“聽見沒有!”
她衝著爸爸嘶吼。
“連個外人都比你懂事!”
“我今天非要教好她不可!省得她以後跟你一樣,成了個廢物!”
她再次俯身,無視了爸爸撕心裂肺的阻攔。
更加用力地抓住我的頭發。
將我的臉一次又一次地砸向冰冷粗糙的地麵。
“砰。”
“砰。”
“砰。”
爸爸目眥欲裂,想要衝過來,卻被林薇和聞聲趕來的幾個親戚死死拉住。
“姐夫,你冷靜點!”
“夫妻倆有話好好說,別動手啊!”
那些勸慰的聲音將爸爸困在原地。
也隔絕了我最後被拯救的希望。
我飄在空中,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媽媽終於發泄夠了,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喘著粗氣。
看著她推開眾人,走到儲藏室門口。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爸爸身上,一字一句咬牙切齒。
“這是我們家的事,你沒資格管。”
她把所有人都推了出去。
門被重重地關上。
“哢噠”一聲。
落了鎖。
門外,是爸爸撕心裂肺的砸門聲。
“張慧蘭,你開門!你把門給我打開!”
緊接著,是林薇和幾個親戚的勸阻聲。
“姐夫,你冷靜點!”
我聽見媽媽冷笑一聲。
“鬧夠了沒有?”
“我教育我自己的女兒,什麼時候輪到你來插手了?”
她沒有再理會門邊的爸爸,腳步聲走遠,回到了客廳的沙發上。
她對其他親戚說:
“你們都看看,就是他這樣天天慣著,孩子才越來越不像話。”
“今天就得讓她知道知道,這個家到底誰說了算。”
爸爸的砸門聲弱了下去,變成了壓抑的低吼。
“她對粉塵過敏,你不知道嗎!你想殺了她嗎!”
“過敏?”
媽媽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濃濃的嘲諷。
“她就是懶!為了不去同學聚會,她說過自己發燒;為了不洗碗,她說過自己肚子疼。”
“現在為了不打掃衛生,又開始過敏了?”
“她的鬼話,我一個字都不會再信!”
我聽見爸爸被幾個親戚強行拉開了。
砸門聲和爭吵聲一點點遠去。
最後,隻剩下客廳裏傳來的親戚們閑聊和電視的聲音。
他們已經忘了,儲藏室裏還關著一個人。
一個已經死去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