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過了多久,客廳裏的聲音忽然小了下去。
我飄出去,看到林薇端了一杯茶,小心翼翼地遞到媽媽麵前。
“舅媽,您別生氣了,氣壞了身子不值得。”
媽媽沒有接,臉色依舊陰沉。
林薇咬了咬嘴唇,湊到媽媽耳邊,用隻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的音量說:
“舅媽,我......我剛才去門口勸姐姐了......”
“我趴在門上,想讓她服個軟......”
她低下頭,聲音裏帶上了一絲委屈。
“姐姐她......她好像真的很生氣。”
“她說......除非您跪下來跟她道歉,不然她就死在裏麵......”
媽媽的身體猛地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死死盯著林薇。
“你說什麼?”
林薇縮了縮脖子,卻還是堅持著把謊話說完。
“她就是這麼說的......說您不配當她媽......”
媽媽的臉瞬間由紅轉為鐵青。
她猛地站了起來,茶幾被她的膝蓋撞得巨響一聲。
客廳裏所有人都看了過來。
她幾步衝回儲藏室門口。
這一次,她沒有砸門,也沒有叫我的名字。
她隻是把手按在冰冷的門板上,氣得渾身發抖。
然後,她笑了。
那笑聲十分刺耳。
“好。”
“好啊。”
她對著門,一字一頓地嘶吼:
“有本事,你就在裏麵待到死!”
她吼完,轉身就走了。
門外的世界重新歸於平靜。
不,是熱鬧。
我聽見電視的聲音,是媽媽最喜歡看的家庭倫理劇。
我聽見親戚們的說笑聲,討論誰家的股票漲了。
我還聽見了林薇清脆的笑聲。
偶爾還有麻將牌碰撞的清脆聲音。
隻隔著一扇門。
門外是人間煙火。
門裏是徹底的死寂。
我的靈魂飄在半空,看著地上的自己。
身體蜷縮在角落裏,臉埋在臂彎中。
客廳裏的歡聲笑語,一刀刀地割在我虛無的身體上。
不知道過了多久。
爸爸壓抑著怒氣的聲音再次響起。
“不行,我還是不放心,我要去看看。”
我聽見椅子被推開的聲音。
媽媽的聲音立刻響了起來。
“你坐下!”
“你現在進去,今天就白教訓了。”
“餓一頓,她就知道錯了。”
一個姑姑附和道:“是啊姐夫,慧蘭姐也是為了孩子好。”
另一個親戚也說:“小孩子是該管管,太嬌氣了以後到社會上要吃虧的。”
爸爸的聲音裏充滿了掙紮。
“可她......她真的會過敏......”
“過敏?”
媽媽冷笑一聲,打斷了他。
“我看她就是被你慣出來的公主病!今天我非得把她這毛病治好不可!”
客廳裏又恢複了熱鬧。
爸爸沒有再說話。
又過了很久。
爸爸的聲音又響了起來,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慌。
“太久了......裏麵一點聲音都沒有,太安靜了......”
“慧蘭,你把鑰匙給我!”
“你別鬧了行不行!”媽媽的語氣很不耐煩,“她能有什麼事?裝睡呢!”
“我讓你把鑰匙給我!”爸爸的聲音陡然拔高,變成了咆哮。
“沒有!”
“砰!”
一聲巨響。
是爸爸用身體撞在了門上。
客廳裏的說笑聲戛然而止。
“沈建國!你瘋了!”媽媽尖叫起來。
“砰!”
又是更響的一聲。
整扇門都在震動,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我再說一遍,開門!”爸爸的聲音嘶啞得厲害。
媽媽還在尖叫著讓他住手。
林薇和幾個親戚也在慌亂地勸說著。
回應他們的,是第三聲,第四聲撞擊。
爸爸用最原始的方式,要撞開這扇隔絕了生死的門。
終於,“哐當”一聲巨響。
脆弱的門鎖徹底崩壞。
門,被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