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屏幕上,是一張儒雅的臉,花白的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
是周教授,“種子”計劃的總負責人,也是我讀博時的導師。
“老師,是時候了。”我平靜地說。
視頻那頭的周教授推了推眼鏡,神情嚴肅。
“滄海,你想清楚了?‘種子’計劃一旦啟動,就沒有回頭路了。我們為它準備了十年,它將是你最鋒利的一把刀。”
我笑了笑。
“林銳那把刀,我磨了二十年,終究還是鈍了,甚至想反過來捅向我。”
我的目光,落在分屏上顯示的一份絕密檔案上。
檔案首頁,是一個清瘦少年的照片,眼神明亮。
顧清源,十五歲,中科大少年班,被周教授秘密考察了三年。
“新的刀,我已經選好了。”我輕聲說,“這一次,我要親自開刃。”
周教授沉默片刻,緩緩點頭。
“好。我立刻安排他飛過來見你。所有的配套資源、實驗室權限,二十四小時內全部到位。”
“辛苦了,老師。”
二十年前,我親手點亮了林銳。
二十年後,我要再造一個神,一個真正屬於我的神。
我剛要結束通話,辦公室的內線電話急促地響了起來。
是助理小周,聲音裏帶著壓抑不住的驚惶。
“沈總,林銳的電話,已經打爆了前台,說一定要您親自接,不然他就要把事情鬧大。”
我眉毛都沒抬一下。
“接進來。”
“可是......”
“接。”
電話被轉接進來,林銳的咆哮聲刺穿聽筒。
“沈滄海!你什麼意思!”
他連“沈老師”都不叫了。
“你想毀了我?!”
“就因為我在台上沒先感謝你?你的心胸就這麼狹窄嗎?!我二十年的心血,你說清盤就清盤?!”
我靜靜地聽著,甚至覺得有些好笑。
“心胸?”
我反問。
“林銳,你跟我談心胸?”
電話那頭的咆哮停頓了一下。
“我為你搭建底層架構的時候,你在哪裏?我為你引入第一筆天使輪的時候,你在哪裏?我通宵幫你改代碼、做模型、寫商業計劃書的時候,你又在哪裏?”
我的聲音很平靜,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
“你腳下的路,是我一寸寸鋪出來的。你頭頂的光,是我一盞盞點亮的。你所謂的二十年心血,不過是建立在我給你打好的地基上。”
“你......”他被我堵得說不出話來,隻能發出憤怒的喘息。
“我給你的,隨時可以收回。”
我頓了頓,一字一句地告訴他。
“現在,我不想給了。”
說完,我直接掛斷了電話。
世界清靜了。
我看向周教授,對他抱歉地笑了笑。
“一點小麻煩。”
周教授的表情卻很凝重。
“滄海,斬草要除根。這種人,反咬一口會很疼。”
我點點頭。
“老師,我明白。”
話音剛落,內線電話又響了。
小周的聲音比剛才還要慌張。
“沈總!不好了!林銳和那個K神,衝到集團樓下了!”
“媒體記者也來了好多,把大門都堵住了!”
“他們要求見您,保安攔著,林銳就躺在地上撒潑打滾,對著鏡頭哭訴,說您資本無情,扼殺創業者的夢想......”
我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樓下圍得水泄不通。
林銳坐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淚。
曾經意氣風發的納斯達克新貴,此刻滿地打滾。
而那個K神,則站在他身邊,義憤填膺地對著鏡頭煽風點火,不時還拍拍林銳的肩膀。
“各位媒體朋友,你們評評理!”
林銳哭得聲淚俱下。
“我跟了沈老師二十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現在公司剛上市,她就要把我踢出局!”
“就因為我在台上,先感謝了我的好兄弟K神,她就覺得我背叛了她!”
他指著身邊的K神。
“K神那套增長方案,是天才!是藝術!它代表了互聯網的新生代力量!沈老師她老了,她不懂!她隻想用她那套陳舊的、固步自封的模式來控製我!”
K神立刻接話,對著鏡頭一臉沉痛。
“我跟銳哥是兄弟,我幫他是應該的。我沒想到會給銳哥惹來這麼大的麻煩。”
“沈總的眼光和魄力,我們是敬佩的。但時代在進步,思想不能停留在原地。我們隻是想做一點創新,為公司注入新的活力,沒想到沈總的反應會這麼激烈。”
他拍了拍林銳的肩膀,語氣真誠又無奈。
“銳哥,別哭了。大不了,我們從頭再來!我相信,是金子總會發光的,真正的夢想,是資本扼殺不了的!”
樓下閃光燈連成一片。
記者們把話筒懟到他們嘴邊。
好一出屠龍少年終成惡龍的戲碼。
隻可惜,劇本拿錯了。
我拿起內線電話。
“小周,接通集團大廈主控室。”
“是,沈總。”
“把廣場上那塊最大的LED屏,信號切給我。”
三秒鐘後,小周回話。
“已經切過來了,沈總。全集團所有辦公區、休息區的屏幕,信號已同步。”
我走到辦公桌前,打開我的私人電腦,指尖在鍵盤上輕輕敲擊了幾下。
樓下。
林銳和K神的表演還在繼續。
突然,他們身後那麵足有三十層樓高的巨型LED屏幕,亮了。
喧鬧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
所有人都仰起頭。
屏幕上出現的,不是集團的宣傳片,而是一份文件。
一份被標為“SSS級絕密”的,“種子”計劃技術白皮書。
我按下了播放鍵。
白皮書的頁麵一頁頁劃過,其中一段關於“非對稱加密下的用戶行為追蹤算法”的核心代碼,被紅框標出,放大,再放大。
然後,屏幕一分為二。
右邊,出現了K神那份被林銳吹上天的PPT。
PPT裏,那段被他稱為“增長黑客核心邏輯”的模塊,與我“種子”計劃裏的核心代碼,一模一樣。
連一個標點符號都沒改。
人群中爆發出倒吸冷氣的聲音。
K神的臉,在瞬間變得慘白。
林銳也愣住了,他難以置信地回頭看著屏幕,又看看K神。
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屏幕上的畫麵再次切換。
這次,是奇點公司後台的財務數據。
一條條流水,一筆筆支出,清晰地羅列出來。
其中一筆高達三十億的資金,被標注為“市場推廣費用”,但它的實際流向,卻是指向了數十個海外的私人賬戶。
每一筆轉賬記錄上,都有林銳的電子簽名。
鐵證如山。
我接通了集團的公共廣播係統。
我的聲音,通過廣場上每一個擴音器,清晰地傳到所有人耳朵裏。
冰冷,不帶一絲感情。
“盜竊商業機密,職務侵占,數據造假,金額三十億。”
廣場上,死一般的寂靜。
記者們忘了拍照,他們手裏的相機和手機,都直直地對著屏幕,和屏幕下那兩個麵如死灰的人。
林銳渾身發抖,他指著屏幕,嘴唇哆嗦著。
“不......不是的......我......”
我沒給他辯解的機會。
“集團法務部,安保部。”
我的聲音響徹雲霄。
“報警。”
“即刻起,林銳、K神,及其關聯團隊,終身不得進入‘滄海資本’旗下任何產業。”
“違者,按商業間諜罪論處。”
廣播切斷。
巨型屏幕上,所有的證據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照片。
安靜的簽約室裏,我正微笑著,將一支筆遞給一個清瘦的少年。
少年接筆的手指修長而有力。
照片的右下角,一行小字。
“‘種子’計劃A輪簽約儀式。”
我的新神,正在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