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石門徹底合攏。
世界陷入黑暗。
刺骨的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
無數根燒紅的鋼針,瘋狂撕裂我的經脈,碾碎我的骨骼。
我連慘叫都發不出來。
隻能在池底無聲抽搐。
門外,隱約傳來族人們的議論聲。
“一個養女罷了,能為芸兒小姐做嫁衣,是她的福分。”
尖酸的女聲響起。
“還敢頂撞族長,不知好歹。”
“死了也活該,正好省了我們姬家的糧食。”
糧食。
我蜷縮在池底,劇烈顫抖。
在他們眼裏,我連一條狗都不如。
三年前,瘟疫席卷姬家。
最好的醫師束手無策。
是我跪在聖樹下三天三夜。
不眠不休。
用近乎枯竭的魂力,強行催動聖樹降下甘霖。
救了大半族人的命。
那個說我浪費糧食的人,就是我救活的。
我的恩情,一文不值。
轟!
狂暴的靈力如山洪海嘯,將我淹沒。
我發出一聲悶哼。
身體幾乎要被撐爆。
池外,聲音沒有停頓。
“等芸兒小姐洗禮成功,慶功宴辦幾天?”
“起碼三天!這可是百年來最大的喜事!”
“芸兒小姐是人中之鳳,姬家要飛黃騰達了!”
歡聲笑語,刀刀見血。
我的痛苦,是他們的狂歡。
意識開始渙散。
即將沉淪的瞬間。
懷中,一個冰冷的硬物,散發出微弱的暖意。
暖意順著心脈遊走全身。
是娘親留下的先祖手劄。
我眼前一黑,徹底暈了過去。
不知昏迷了多久。
再次恢複意識時,撕裂靈魂的力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充盈感。
我低頭。
身體正散發著淡淡的瑩光。
狂暴的靈髓之力,溫順地融入四肢百骸。
先祖手劄散發著滾燙的熱意。
金色古字湧入腦海。
“神凰道體,不破不立,置之死地而後生。”
原來如此。
我不是天生廢體。
我是萬中無一的“神凰道體”。
隻有經曆極致的毀滅,才能涅槃重生。
這靈髓池,對我是最好的溫床。
石門外,傳來細微的腳步聲。
是姬芸兒和義父。
“義父,姐姐在裏麵......不會有事吧?”
姬芸兒聲音帶著怯意。
“芸兒放心。”
義父聲音充滿寵溺。
“有她這完美的靈髓道體為你淨化靈髓,你隻會安然無恙。”
“百日之後,你再入池,便可吸收所有力量,一飛衝天!”
靈髓道體?
我心頭一沉。
“可她畢竟是......”姬芸兒欲言又止。
“住口!”
義父的聲音陡然變得森寒,充滿暴戾。
“她不是!她隻是為了你而存在的容器!一個耗材!”
“你記住,姬芸兒,你才是我姬宏唯一的女兒!”
“是我姬家未來的希望!”
“若不是你天生血脈有缺,需要一個同源的道體來鋪路,我豈會留下那個孽種!”
“她存在的唯一價值,就是成就你!”
轟。
我的腦子一片空白。
孽種。
耗材。
容器。
我根本不是被收養的孤兒。
我是他的親生女兒。
從小到大的教誨在耳邊回響。
“清蓮,要多為家族奉獻。”
“芸兒妹妹身體不好,你要多讓著她。”
“你的一切都是姬家給的,要懂得感恩。”
我蜷縮在池底,身體劇烈顫抖。
喉嚨裏發出野獸般壓抑的嗬嗬聲。
我終於明白。
為什麼我從小就要用魂力滋養聖樹。
那是為了用聖樹之力溫養我的道體。
為什麼每次姬芸兒生病,都要取我心頭血。
是為了讓她的身體提前適應我的力量。
我的一切,從出生起就是一個騙局。
我隻是一個被精心飼養的祭品。
外麵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等芸兒出關,義父為你辦最盛大的慶典。”
他們去憧憬美好的未來了。
把我留在這冰冷刺骨的黑暗裏。
我沒有哭。
眼淚早已流幹。
一雙眼睛在黑暗中猛地睜開,死死盯住石門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