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天，是金屬廢料。

第十天，是失效的能量水晶。

第三十天，是基因培育失敗的植物殘骸。

第六十天，是報廢的微型動力爐。

顧家越是瘋狂地為世界博覽會做準備，傾倒的養料就越是高級。

我胸口的空洞早已消失。

那裏正有無數個微小的光點，在緩緩凝聚旋轉。

形成一片小小的星雲。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個全新的心核。

由我親手創造。

第九十九天。

夜。

距離世界博覽會開幕，隻剩最後幾個小時。

又一批廢料被傾倒下來。

這一次，是滾燙的金色液體。

我認得。

這是顧家用來給頂級造物淬火的“金烏溶液”。

極其珍貴，稍有失誤便會整爐報廢。

看來他們失敗了。

在這股滾燙的廢液中，夾雜著一片極小的透明殘片。

它輕飄飄地落下，精準地貼在了我的眉心。

轟！

我腦中最後的混沌被徹底驅散。

《造物殘章》，完整了。

我緩緩睜開眼。

池水的黑暗，在我眼中化作了無盡的深空。

那些廢棄的金屬、破碎的水晶、腐朽的殘骸。

此刻都像沉寂的星辰，靜靜等待著我的喚醒。

淨化池淨化不了罪惡。

但它能孕育新生。

從今天起，我就是星河。

我能感覺到。

整個城市的以太網絡，都在因為即將到來的盛會而嗡鳴。

世界博覽會。

顧家的榮耀之巔。

也是我為他們準備的斷頭台。

池子上方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是林巧巧。

她聲音驚惶痛苦。

“爸爸！我快不行了！”

“那顆心核......它在排斥我！”

緊接著是顧遠山焦急的聲音。

“巧巧別怕！爸爸在這裏！”

“怎麼會排斥？融合度不是已經到百分之九十了嗎？”

林巧巧帶著哭腔尖叫。

“它裏麵的能量像刀子一樣在割我！好痛！”

“是不是蘇晚那個賤人搞的鬼？”

陸珩的聲音響了起來。

“巧巧你別怕，我在這裏。”

他語氣溫柔，和我被他捏碎手骨時判若兩人。

“一定是蘇晚的怨念太深，這女人，死了都不安分！”

我沉在池底，靜靜聆聽著他們的恐慌。

怨念？

不。

那是屬於一件完美造物的本能驕傲。

它不屑於與一個劣等的、靠掠奪為生的靈魂結合。

“不行，這樣下去，還沒等上展台，巧巧的身體就先被衝垮了！”顧遠山亂了方寸。

“叔叔，現在怎麼辦？離媒體見麵會隻有不到一個小時了！”陸珩急了。

一片死寂。

許久，顧遠山聲音變得狠戾。

“把穩定液拿來！”

陸珩倒吸一口涼氣。

“叔叔，您是說那管‘金烏之心’？”

“那可是我們顧家最後的底牌！是用來衝擊下一個世代技術的根基啊！”

“閉嘴！”

顧遠山厲聲喝斷他。

“如果今天顧家在博覽會上淪為笑柄，我們還有什麼未來！”

“為了巧巧，一切都值得！”

一個被特殊合金保護的箱子被打開。

一股灼熱精純的能量波動，瞬間穿透池水，直抵我的感知。

是金烏溶液的母液。

真正的核心。

“巧巧，忍著點！”顧遠山聲音顫抖，“隻要吸收了它，你就能徹底壓製那顆心核！”

金色的液體被緩緩注入。

池子上方亮如白晝。

那股霸道的能量強行灌入林巧巧體內的心核。

試圖抹殺屬於我的驕傲。

林巧巧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很快變成了驚喜的喘息。

“好強大的能量！它平靜下來了！”

“太好了！”顧遠山喜極而泣。

陸珩鬆了口氣：“還是叔叔有遠見！”

他們以為贏了。

我嘴角的弧度在黑暗的池水中無聲擴大。

現在，輪到我了。

我體內的那片星雲開始加速旋轉。

一股無形的吸力，順著能量脈絡悄無聲息地探了上去。

精準地找到了地麵上的目標。

然後，輕輕一吸。

池子上方，林巧巧的喜悅戛然而止。

“嗯？”

“能量好像在流走！有什麼東西在吸我的能量！”

顧遠山和陸珩同時驚呼。

“不可能！怎麼會流走？！”

他們亂作一團。

我平靜地接收著這份饋贈。

金烏溶液最核心的本源精華，源源不斷地湧入我體內的星雲。

我星雲中的無數心核光點，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沒有了......爸爸......一點都沒有了......”

林巧巧聲音死寂。

“那顆心核......比之前還要不穩定......”

“噗——”

她噴出一口血。

“巧巧！”

“快叫醫療隊！”

上麵是撕心裂肺的呼喊。

下麵是我緩緩睜開的雙眼。

黑暗中，我的瞳孔裏映照著一整片璀璨的宇宙。

顧遠山。

林巧巧。

陸珩。

謝謝你們的大禮。

作為回報，我也將為你們獻上一場最盛大的謝幕。

一陣悠揚而宏大的鐘聲傳來。

莊嚴的廣播聲在淨化池上方回蕩。

“各位來賓。”

“第101屆世界造物博覽會，開幕式......”

“現在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