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年愚人節,媽媽和姐姐都會拿殺人魔的玩笑恐嚇我。
她們說這是為了讓我學會保護自己,讓我變堅強。
可我是一名盲人,看不見反而讓恐懼愈加在我腦海裏瘋長。
每年愚人節,我都縮在被子裏瑟瑟發抖,數著心跳等到天亮。
今年,她們又開始了。
媽媽的聲音從沙發那邊傳來:
“殺人魔流竄到了咱們這片。”
姐姐在一旁附和,繪聲繪色地描述現場的慘狀。
我忍著眼淚,在心裏默念,我是男子漢,一定要勇敢,不讓她們失望。
可這一次,我們都錯了。
殺人魔,真的來了。
......
“緊急新聞。連環殺人犯仍在逃竄,已殺害兩戶人家......”
“該犯專門針對獨居或防範薄弱的別墅區住戶......”
機械的播報音在客廳裏回蕩。
空氣靜默了一瞬。
“噗嗤。”
姐姐突然笑出了聲。
“林遠,你今年這反擊有點意思啊。”
媽媽也放下報紙,語氣裏帶著難得的讚賞。
“終於活潑了點,知道找這種新聞來嚇唬我們了。”
我渾身發抖,摸索著抓住沙發的邊緣。
“不是我找的,這是自動推送的緊急新聞!”
姐姐走過來,用力揉亂了我的頭發。
“行了,別裝了。”
“你今年表現不錯,比以前強多了。”
“以前一到今天,你就縮在角落裏像個小老頭似的。”
我拚命搖頭,眼淚不受控製地湧出來。
“是真的,你們聽我說,是真的有殺人犯!”
媽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裙。
“好了,玩笑到此為止。”
“我和你姐今晚有個重要應酬,不在家吃。”
姐姐的腳步聲向玄關走去。
“你自己在家乖乖的,別再搞這些一驚一乍的把戲。”
我慌了,什麼也顧不上,連滾帶爬地朝門口撲去。
“別走!”
我死死抱住媽媽的腿。
“求求你們別走,我害怕!”
媽媽的腿僵了一下,隨後用力抽了出來。
“林遠,你鬧夠了沒有?”
我摔在地上,膝蓋磕得生疼。
“我沒鬧,新聞裏說殺人犯就在我們這片區域!”
姐姐不耐煩地歎了口氣。
“你這入戲也太深了吧?”
“家裏安保係統是頂級的,連隻蒼蠅都飛不進來。”
我哭著去抓姐姐的手。
“可是萬一呢?萬一他進來了怎麼辦?”
“我看不見啊!”
姐姐猛地甩開我的手。
“看不見就老實待著!”
媽媽的聲音徹底冷了下來。
“看來是我們平時太慣著你了。”
“一點風吹草動就嚇成這樣,你一個男孩子,以後怎麼在社會上立足?”
我絕望地仰起頭,雖然我眼前隻有無盡的黑暗。
“媽媽,爸爸在的時候,你們從來不留我一個人在家的......”
空氣再次安靜。
這是家裏的禁忌。
五年前的愚人節,我開了一個小小的玩笑。
結果導致了那場車禍,爸爸永遠離開了我,而我永遠失去了光明。
媽媽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
“你還有臉提你爸?”
“要不是你當年胡鬧,他會死嗎!”
我瑟縮了一下,心臟像被針紮一樣疼。
姐姐在一旁冷冷地補刀。
“媽說得對,你就是欠鍛煉。”
“今天把你一個人留在家,就是為了治治你這膽小的毛病。”
大門被重重地拉開。
“好好反省一下。”
媽媽丟下這句話。
“砰”的一聲。
大門關上了。
整個別墅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我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渾身止不住地顫抖。
導盲犬毛毛湊過來,用濕潤的鼻子蹭了蹭我的臉。
我緊緊抱住它,把臉埋在它金色的毛發裏。
“毛毛,她們走了。”
我心存僥幸地安慰自己。
“應該沒有那麼巧的,對吧?”
“富人區的安保那麼好,不會有事的。”
我決定勇敢一回。
我摸索著站起來,拿起盲杖,一步步走向客廳的角落。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夜幕降臨。
我沒有開燈,反正開不開對我來說都一樣。
突然。
“哢噠。”
極其輕微的金屬碰撞聲,從大門外傳來。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凝固了。
“誰?”我顫抖著問。
毛毛猛地站了起來。
它衝到大門前,壓低身體。
“汪!汪汪汪!”
它對著門外,發出了前所未有的狂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