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怎麼了？"媽看著警察放下電話，嗤笑一聲，"叫領導來幹什麼？我們就是正常報案。"

姐挺了挺脊背。

"警官，你查到什麼就直說，不用這副表情。"

警察沒回答，端了兩杯水放在她們麵前。

"家屬先坐，領導馬上就來。"

季衍坐在旁邊的椅子上，低著頭，像是哮喘還沒緩過來。

可他嘴角有一個很微小的弧度。

就在這時，姐的手機響了。

"小姐你好，這裏是望江社區物業，之前聯係過您的家人。兩個孩子還困在陽台呢，樓層太高，開鎖師傅打不開那個電子門鎖。今天是清明節，下大雨，消防隊也不好施展，您能不能告知一下密碼。"

"夠了。"姐把電話拿到耳邊，語氣冰冷。

"我弟弟花多少錢雇你們的？一個兩個電話打過來，都是一個套路。"

"小姐，這不是......"

"再打我報騷擾。"

掛斷。

我盯著她的手機屏幕。通話記錄裏，來自望江社區的電話打了四次。

姐一次都沒接超過三十秒。

季衍這時候忽然動了。

"茜姐，你看這個。"

他把手機遞給姐。屏幕上是一條朋友圈——用我的頭像發的。

照片裏，細雨蒙蒙的墓園小路上，一個男人的背影彎著腰，身邊依稀有兩個孩子大小的輪廓。雨霧太重，看不清臉。

配文：清明。帶他們回來看看媽媽。

"他發朋友圈了。"季衍小聲說，眼睛垂著，委屈得恰到好處。

"屏蔽了幹媽和茜姐，沒屏蔽我。也可能是忘了。"

姐一把搶過手機，越看越氣。

媽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鐵青。

"好啊沈渡。"

"孩子好端端在他手上，還有心情上墳。我們在這兒急得要死，他把我們屏蔽了？"

姐猛地站起來，把手機舉給值班警察看。

"看見了嗎？這是他發的朋友圈。人活蹦亂跳的。根本沒有什麼死刑，他就是跑了。"

"我現在要大義滅親，舉報他害死了人。"

值班警察看了看那條朋友圈，又看了看電腦上的檔案，嘴唇動了動，什麼都沒說。

走廊盡頭響起腳步聲。

一個穿著深色製服的中年男人快步走過來，胸口別著的證件在燈光下一晃。

我看清了他肩上的標誌。不是普通的值班警察，是省廳級別的。

他掃了一眼大廳裏的情況，對值班警察點了一下頭，轉向我媽和姐。

"是沈渡同誌的家屬？"

同誌。

媽沒聽出這兩個字的分量，冷笑了一下。

"別跟我打官腔。叫他出來簽字就行了。"

那人沒接話，做了個請的手勢。

"請家屬跟我到裏麵來。涉及機密事項，需要在獨立空間談。"

他把她們領進走廊深處一間門窗緊閉的辦公室，進去後回手檢查了窗簾和錄音設備。

姐的嘴角帶著嘲弄。

"怎麼，還查窗簾？演得挺像。"

媽坐下來，抱著胳膊。

"演什麼我都看過，差不多得了，趕緊把我兒子交出來。"

那人沒坐。

他從隨身帶的公文袋裏取出幾樣東西，一件一件放到桌上。

一枚警徽。一本烈士證書。一麵疊得整整齊齊的國旗。

最後是一張照片——我穿著警服的證件照。胸前的警號，是我爸用過的那個。

他雙腳並攏，緩緩舉起右手。

對著我的照片，對著我的母親和姐姐，他深深鞠了一躬。

"沈渡同誌在臥底緝毒行動中因公犧牲。已經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