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妹妹傅悅出生後,我在那個家的地位一落千丈。
以前,林阿姨會研究兒童菜譜,每天給我做不重樣的早餐。
現在,我的早餐通常是桌上剩的冷牛奶和麵包片,而她會抱著傅悅,一口一口地喂著精心熬煮的肉粥。
以前,我爸會帶我去商場,最新款的球鞋和玩具任我挑選。
現在,他所有的空閑時間都用來陪傅悅,給她買漂亮的公主裙,帶她去昂貴的早教中心。
我的衣服總是穿到小了、破了,才會得到一件新的,而且總會被念叨:“男孩子,穿那麼好幹什麼,省點錢給你妹妹報興趣班。”
有一次我發高燒,燒到39度,頭昏腦脹地趴在床上。
我喊林阿姨,她正在客廳陪傅悅看動畫片,不耐煩地回了一句:“多喝點水不就好了,男孩子哪有那麼嬌氣。”
我爸晚上回來,聽說了,也隻是摸了摸我的額頭,說:“好像是不太燙了,明天還難受就自己去樓下診所看看。”
那天晚上,我做了個夢,夢見自己又變回了八歲,發著燒,我媽抱著我,用溫毛巾一遍遍給我擦身體,嘴裏不停地念叨:“小航不怕,媽媽在。”
我哭著醒過來,枕頭濕了一片。
從那一刻起,我才真正明白,我失去的到底是什麼。
那不是一個會給我買遊戲機的阿姨,而是一個會在我生病時徹夜不眠照顧我、會因為我一點點進步而真心為我高興的媽媽。
我的學習成績一落千丈,從班級前幾名掉到了中下遊。
我爸和林阿姨拿到成績單,隻會責罵。
“你怎麼回事?越來越笨了!我花錢送你去那麼好的學校,你就拿這種成績回報我?”我爸把成績單摔在桌上。
林阿姨則陰陽怪氣地說:“可能不是我們小航笨,是心思沒在學習上。也難怪,親媽都不要他了,心裏有怨氣吧。”
她的話像一根針,狠狠紮進我心裏。
我開始變得沉默寡言,甚至有些叛逆。
我學著抽煙,和學校裏那些不愛學習的同學混在一起,用這種方式來武裝自己,也麻痹自己。
十四歲那年,我因為和人打架被叫了家長。
我爸和林阿姨一起來的,在辦公室裏,當著老師的麵,我爸一句話沒問,上來就給了我一巴掌。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丟人現眼的東西!”
林阿姨在一旁“好心”地勸:“國梁,你別生氣,孩子還小,慢慢教。小航,快給你爸認個錯。”
她的眼神裏沒有絲毫關心,全是看好戲的幸災樂禍。
那一刻,我對我爸最後一絲孺慕之情也消失殆盡。
回家的路上,他們還在車裏吵。
“都怪你,當初非要把他要過來,現在好了,整個一白眼狼,惹是生非!”林阿姨抱怨道。
“你現在說這個?當初是誰說會把他當親兒子疼的?是誰哄著他在法庭上選我的?”我爸也怒了。
我坐在後座,聽著他們互相推諉,把責任都推到對方和我的身上,隻覺得無比諷刺。
原來,我不過是他們愛情戰役裏的一件戰利品,如今失去了利用價值,便成了礙眼的累贅。